第167章 White moon 10

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

“我听见巫女的低吟。”

村庄的大道上, 周边高高矮矮地建满了房屋。

老式的木屋、未刷漆的砖瓦房,偶尔也能路过高层独栋,与拥有院落的小别墅。

不必看, 范意就知道这些屋子里没有人。

走过建筑群, 再往前就是生长在田地间的水泥小路。有风吹过, 道旁的树叶便哗啦哗啦地吵,在小路旁边的青草坡上, 甚至还种了一片栽满向日葵的小型花田。

噢,可能是用来种瓜子的。

花田旁,一架由木头和绳索搭建而成的秋千,装饰了藤条的座椅在风中摇摇晃晃, 远远能看见人影。

静没有走远,她就坐在向日葵田附近的秋千上,似乎本就在等着什么人。

“死”是引渡人送给路白月的“惊喜”。

然而再眨眼, 那秋千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在。

……不是错觉。

范意并不知道引渡人的样貌。

他刚刚一眼看过去,就能确定, 坐在那里的是引渡人。

如果是错觉, 幻象雕琢不出这么详细的样貌。

她来过, 并在这里坐过。

即使失去痕迹。

林寄雪好奇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方才在聊黑巫女的事情。

范意顿了顿,收回思绪。

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原本的话题,往下说。

“在我利用诅咒看她的时候, 黑巫女就在我们附近。”

他说:“窥探能起到的作用太小,我不能确定黑巫女的具体身份和演出要求。不过根据已有的信息, 大致方向应该不会出错。”

叶玫猜测:“她的定位应该和小雪类似?”

“我感觉是。”

范意不把话说满:“类似送葬人的身份。”

“她能够看见真实的死亡。”

“死者不必下葬,不必被填入棺木,他们没有遗言, 只需被人目送,见证他们的死去。”

【死者发不出声音,他们不能说话。】

【不要试图去听死者的棺木。】

窥探的诅咒生效时,小米正如昨日在池塘边那般,站在隐蔽之处,旁观着他人的死亡。

她戴着鸭舌帽,藏着自己的身形,盛天原死去之前,她就待在舞台附近的独栋里,高楼窗边,玩弄着自己手里的弹珠。

范意短暂地通过窥探,获得过小米的视野。

从她的余光里看到自己。

那时,她的视觉焦点并不在范意身上。

而是正在用注视死人的目光,注视着远处正往这边来的盛天原。

她看出了盛天原将死,将手置于身前,做祈祷状,低吟毫无诚意的悼词。

只此一下,她的目光便倏然停住。

小米察觉到诅咒的生效,就在她的身上,出手狠绝,直接掐断诅咒,准备反噬。

但她还没开始追溯,这源头就断了。

那点诅咒的份量实在太少,被她触碰到的瞬间便消散殆尽。

她竟然没能留住这缕诅咒。

这是极少发生在她身上的稀罕事,小米愣了好几秒,才愕然意识到,这诅咒里附着的污染有多轻微。

轻微到一碰就没。

这样微弱的污染,断然不可能拿来害人。

对通灵者而言,灵异值或污染的量越少,越难操控,尤其是污染——连小米自己也不敢保证,除诡物之外,谁有能力利用这种诅咒。

包括她。

小米低下头,神情冰冷而僵硬。

她将手搭在面前的窗台上,心中确信,这污染是人为,而非诡物。

她不再看着命定会死的盛天原,边观察人群,边仔细回忆着从昨夜到今晨,自己所接触过的人。

目光落到了下方,正偷听着盛天原讲话的范意身上。

可昨夜自己只与对方讲过一句话,若说接触,也太牵强了。

会是他吗?

*

“你觉得黑巫女是送葬人?”

“我还以为送葬人这样的身份会比较适合静,”林寄雪说,“引渡人、送葬人,这两者听上去就很搭。”

嗯,疯子和旅人也挺合适的。

范意说:“我没见过静,也不能判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们说,盛天原的死是她在暗中谋划,比如刻意被锯小的背板底座,尖头锋利的钩子和长了一截的花边。我个人感觉,有更适合她这种行为的角色。”

他戳戳叶玫:“老板你觉得,引渡人会是什么身份?”

叶玫“啊”了一声:“你,问我吗?”

范意:“不然呢?别摸鱼了。”

叶玫停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巫祝。”

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

为路白月献上“礼物”,向鬼神祈祷求福之人。

范意:“有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最近的向日葵花田边缘。

先前静曾在这里出现过,范意有些在意,拿大拇指点点:“去看看?”

叶玫:“去看看。”

“吱呀——”

“吱——呀——”

秋千还在晃,木制的支撑架上喷了漆,雕了些工艺粗糙的花纹,还有小孩子恶作剧般的贴纸和涂鸦。

应该是花田主人手工的秋千,虽然做工不佳,却十分用心。

范意扶了一下。

夏天的温度本就炙热,秋千的系绳和座椅更是被烤得滚烫。

他感知到上边残存的灵异值:“有人来过这里,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

范意说:“多半是引渡人。”

风又吹过来,秋千被风晃得一摆一摆,边上是油汪汪的向日葵花田,前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作物。现在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晃动时如浪般在涌。

【风中的秋千会摇晃吗?】

回想起这条规则,范意停了停,他试图按住秋千,不让它随着风动,却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

不对。

不是风带着秋千动。

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边推着秋千。

叶玫也发现了:“橘子。”

范意和叶玫对视一眼,点点头。

这秋千不大,若是小孩子还能挤挤,换作成年人,最多只能同时坐上两人,还得挨着。

范意坐到左边的位置上,剩下半边给叶玫来坐。

按理来说,这样小的风,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头,秋千不该继续这样又平又稳。

林寄雪在边上看了会儿,自觉绕到秋千后面,帮忙推秋千的椅背。

范意回头:“你在干嘛?”

林寄雪笑道:“晃动幅度不对,诡物一个人推太辛苦了,我来帮忙。”

范意:……

他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在林寄雪的“帮忙”下,秋千的幅度越晃越高,越来越快,直至飞到半空,大有直接空翻过去的架势,往后撞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荡秋千。

飞高高。

叶玫用手盖住范意的腕子,靠在秋千背上,偏头将脸凑到范意耳边:“后面的小雪不见了。”

范意:“这高度,他再不躲,秋千得撞到他的脸上。”

秋千又荡了几个来回。

它最终没有向后空翻,而是在高度到达一个临界点后逐渐变低。

范意挨着叶玫,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不过,就算是小雪躲走,悄悄离开,我们也该有所发觉的,对吧?”

微风渐渐停歇,秋千也慢慢静止。

范意细嗅草地里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将其掩盖,看不见被土壤吸收的红。

有个孩子凭空出现,他抱着一只内里空空的雪花玻璃球,停在秋千前面。

小孩额角有伤,似乎刚流过血,还发着青,脸上的泪水像是哭干了,红红地晕湿眼尾,衣衫破烂。

他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坐在秋千上的两人。

范意与叶玫对视一眼,一块从座位上下来。

小孩后退一步。

叶玫弯腰,将至肩的长发撩到耳后,撑着膝盖,语气温和:“这秋千是你家的吗?”

“抱歉,我和我男朋友只是坐一下。”

小孩张开口。

他似乎想要说话,嗓子却如被什么堵住了般,被撕扯一般地疼。

不是真的疼。

小孩这才后知后觉,他开不了口,想在地上找一根枝条,但花田附近只有草和落叶。

他干脆拨开野草,拿手指在松软的土地上,戳出平整的痕迹。

小孩写:“你们坐。”

没关系的意思。

猜对了。

这小孩的确是这片花田的主人。

他们现在显然被诡物带进了另一层空间之中,触发方式很可能是坐上在风中晃动的秋千。

也许静也曾在此消失。

所以林寄雪会不见影踪,范意会看到静的残像,除演员和傀儡之外没有活人的村落,会莫名出现一个孩子。

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很有可能与这空间的诞生核心有关。

范意半蹲下,想替小孩理理乱掉的衣襟,顺便试探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父母呢?”

小孩不说话,他无措地抠着手里的雪花玻璃球,避开了范意的动作。

……他听到“父母”的那瞬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又是一阵风过。

“橘子。”

叶玫叫了声范意。

危险的预感在风起的那一刻就撞上心头,范意迅速起身闪过!

然而那孩子还在愣神。

叶玫搭手,范意立即回身,把那小孩也一并拽过来,在让到旁边的瞬间,被风掀起的秋千堪堪擦着范意的后背蹭过去!

“吱——呀——吱——呀——”地荡。

荡得非常非常高,又快又高。

若是被撞上,免不了一顿伤。

“……”

范意总算知道那股血腥气是哪来的了。

秋千飞起的高度,刚好能撞到小孩的额角。

不止一个通灵者来过这里,他们带着警惕来,风中的警告意味如此明显,很少有人躲不开那随风飞起的秋千。

至于站在秋千前的孩子。

谁管?

他被困在这里,一次一次被秋千撞到,头破血流,洒在泥地里。

范意抬眼,在错落生着水稻、小麦与各种其他作物的农田里,看到了唯一的一条路。

通往坟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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