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 我刚才去你房间没看到你,你原来在这里。”萧延昱来到城墙前,抬起头, 对着顾绵绵说道。
“是延昱啊,”顾绵绵心虚一笑:“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去休息, 是有什么要事找我吗?”
萧延昱微笑着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二叔?”
对着那双清澈的眼, 顾绵绵更心虚:“没、没有啊, 我离开你家的时候,他不是还在你院子里吗?”
“他趁我不注意, 偷偷溜走了, 你不知道吗?”萧延昱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刚才我遇到武嬷嬷, 她说见到你跟他一起出门,往城里去了。”
顾绵绵额角微微露出一丝冷汗:“没、没啊有, 我不是还在嘛,没出门。”
而此时, 顾绵绵本体能清楚地感知到, 永固城内, 自己的分身因为破防, 握着沉重的枢心坐在萧朝先腰上, 强迫他扛着自己继续往皇宫走。
萧延昱应该没有亲眼见过她借用楚厌衡的能力构建分身的场面, 不过, 萧延昱回来时,曾在顾园门口见过顾绵绵的分身和本体见面后消失的场景,在对照巨型水母时,她也对萧延昱分享过几个分身的视角。
不知道她会不会怀疑。
应该不会吧,她不是那么敏锐的人。
顾绵绵看着萧延昱坦诚的眼神, 心想。
萧延昱面有愁容:“小叔叔他刚伤到腰,不宜乱动,我还想好好照顾他几天,他现在乱跑,我怕他会伤上加伤。”
“哈哈,这样吗?”顾绵绵强笑道:“其实你二叔是蛇,不能晒太阳太久,白天估计是热到了,他或许是去阴凉的地方睡觉,他以前就经常会睡在张怀谦的水塘里。”
永固城内,在她的分身逼迫下,萧朝先勉为其难地挪动身体,结果腰部咔嚓一声,他直接又横躺在地上,直不起身。
“原来如此,他怎么不告诉我,”萧延昱歪着头,似是恍然大悟:“难怪他在太阳下面一直喘气,是我太粗心,没察觉到他不舒服。”
她皱起眉,表情有些自责。
“没事,好歹也是天级,不会被晒出大问题,休息休息就会好,”顾绵绵手指都在颤抖:“你刚回来就这么忙前忙后,不累吗?你也该多休息休息。”
赶紧回去吧,面对这么真诚的脸,她压力有点大,少有的愧疚心都冒出来了。
在另一边,她的分身正试图给萧朝先治腰,但蛇型状态重得不行,根本用不上力,只能让他变回人型。结果对着他的腰还是摸半天都摸不准,她只好拜托段雨竹帮忙。结果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偏偏比她还自信,潇洒地下手,结果萧朝先伤上加伤,直接昏了过去。更严重的是,昏过去后的裸男居然又变回蛇型,横躺在大路上,吐着舌头,抬都抬不动。
「怎么回事,过去难道不应该变回人型吗?为什么变蛇?你蛇精啊,蛇型才是你原型?」
她的分身对着巨蛇直跳脚。
顾园城墙前,萧延昱看着她,突然笑了笑,脚下一点,纵身跳上墙,坐在顾绵绵旁边,说道:“没事,我不累。”
她侧过头,一副要跟顾绵绵促膝长谈的模样。
顾绵绵只觉后背都在冒冷汗。
“绵绵,我其实一直跟你好好聊聊,”萧延昱露出一侧酒窝,眼神晶亮:“可一直没机会,今天正好。”
确实,难得赵婉茵在武嬷嬷那里,一时半会回不来,没法过来缠着人,而顾绵绵看起来也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正是好时机。
——如果不是自己的分身正忙着做对不起她二叔的事的话,顾绵绵也很乐于跟她唠嗑两句。
但现在,她只能一边关注着永固城里的分身,一边强行维持镇定。
偏偏萧延昱先从她二叔开始展开话题。
“看得出来,小叔叔现在跟你走得很近,”萧延昱说道:“他很信任你。”
“嗯……是吧,”顾绵绵说道:“他挺好说话的。”
因为他不太聪明,很好骗。
顾绵绵心想。
“小时候,他从不回萧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叔叔,”萧延昱说道:“后来有一次,我因为顽皮溜出城外,在遇到危险时被他救下,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他很威风,想跟他拉近关系,只可惜他不爱理人,甚至话都不说,我一开始都不知道他是人。”
“可能是他蛇型时声音比较怪异,尤其你那时还小,怕你被吓到。”顾绵绵猜测着说道。
萧延昱闻言,点点头:“我想也是,他一直为我着想。”
“回家后,跟武嬷嬷谈起,才知道他是祖父收养的那个小叔叔,”萧延昱继续说着,笑容更深:“我对他特别好奇,从此以后,总出城想找他玩,可惜他很少出现,除非我遇到危险,不过,也亏得如此,我见到了小花。”
一说到赵婉茵,萧延昱就开始偏题:“小花跟小叔叔一样,都不爱说话,我花了好长的时间,终于跟她熟络起来,这才发现,原来她不是冷淡,是心性单纯。”
单纯?应该是单纯地对别人冷漠吧,这是什么熊孩子家长的滤镜。
顾绵绵腹诽道。
“她受了这么多苦,被我亲生母亲如此对待,她都没有怨恨我,我十分愧疚,所以,就想让我们两人各归其位,各自安好,想不到云和郡主也……是我疏忽,我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她的真正心思。”萧延昱叹了口气。
顾绵绵听着她的话,时不时点头,似乎很认真倾听的样子,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在分身那里。
永固城里,顾绵绵的分身正指挥着棕熊把巨蛇扛在肩头,结果蛇身实在太长,头和尾巴都拖在地上,走两步就踩到。棕熊又换个角度,扛着脖子,结果转身时,又撞到蛇腰,痛得萧朝先身体一抖,醒过来又晕过去。
顾绵绵的分身抓着头发,急得团团转。最后伏音想到办法,他在路边废弃布庄里弄到一堆旧布,粗糙地缝出一个巨大的布袋,把巨蛇一圈一圈往里塞,勉勉强强全塞进去后,段雨竹艰难地把布袋扛在背上,虽然布袋还是有些拖地,但好歹能勉强带着走。
城墙上,萧延昱夸了赵婉茵半天,终于想起原先的话题,努力拉回来:“我离开萧家后,原以为小叔叔不会再理睬我,毕竟我并非真正的萧家人,想不到,他依旧对我一如既往。”
“我很感激,他的真心,我无以为报,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他,照顾他。”萧延昱一脸认真地说道。
永固城段府内,棕熊掀开布袋,吓得在场的人尖叫连连,乱作一团。
府医哭丧着脸。
「我办不到,我是医人的,女郎,你应该找兽医。」
顾绵绵的分身拼命抽打巨蛇的脸,想把他叫醒,让他变回人型,但对巨蛇来说力道太轻没有反应,于是段雨竹左右开弓,熊掌狠狠扇过去,终于把他唤醒,变回人形的萧朝先,脸上全是深深的爪印。
顾园的城墙上,顾绵绵本体闭了闭眼。
天级的治愈力应该很强吧?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印子应该能消吧?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萧延昱问道。
“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心里难受。”顾绵绵说道。
萧延昱看着她,明亮的眼中全是关切,她想了想,问道:“我知道,温公子去了北方,暂时回不来,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哦,是、是的……”顾绵绵连连点头,脸色突然变得正经:“差点忘了提醒你,你最近尽量不要用你的天赋,否则会马上升到天级,规则会让你去北方,而你与婉茵绑定在一起,你过去,也会把她带去。”
“你倒也罢了,她是祁家人,不能去,”顾绵绵缓缓说道:“那名让云和郡主恐惧到陷入疯狂的人,就在北方,只要遇到祁家人,她就会动手。”
“我见过她,你不是她的对手。”顾绵绵说道。
萧延昱握紧拳头:“我明白了,多谢。”
似乎关于萧二叔的话题已经结束,顾绵绵小心地舒了一口气。不料,下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顾二娘子,你刚才带着分身和蛇护法出去做什么呢?还带着那只熊。”张怀谦的声音响起。
顾绵绵身体一僵,缓缓别过头,往城内看去。
张怀谦大晚上不睡觉,居然在还在城墙底下看他的庄稼。
看庄稼就闭上嘴认真看,凑什么热闹,说什么话呢?
“光头,你胡说什么呢,你看错了吧!”顾绵绵感觉到萧延昱灼灼的目光,低头对张怀谦怒道。
张怀谦露出不服气的表情:“谁看错了?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跟他贼溜溜地外跑。”
他越说越气:“我忍了很久了,天气怎么冷,以往蛇护法这时候都在冬眠,自从你来了,就天天支使他,他又不是坐骑,你凭什么拿他当马用?而且他还刚受了伤,你还使唤他出去,还让熊骑在他身上,你于心何忍!”
顾绵绵反驳道:“你这秃头,要你多事!他是自愿的,他乐意,你管得着吗?”
萧延昱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顾绵绵面对萧朝先的家属,态度立刻软下来。
她承认,她是有点过分。
毕竟现在,萧朝先现在正躺在床上,一脸痛苦,因为段府的府医是普通人,无力帮他复位,只能指挥力气最大段雨竹动手——那画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绵绵,你真的带小叔叔出去了?”萧延昱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之前跟我说过的,要去找加固城墙的材料?”
“是的,对不起。”顾绵绵果断承认错误。
“我不怪你,你是为了保护庄园里的人,我相信,小叔叔也是自愿跟你走,”萧延昱认真地说道:“但你们不应该瞒着我。”
“任何事情,都没有必要撒谎,如果遇到困难,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想办法一起解决。”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需要好好维系,不可轻易辜负,我信任你,也希望你能够信任我,告诉我一切。”
萧延昱连续说了一大堆话,顾绵绵不好意思回嘴,苦着脸连连点头,她也隐约感受到,为什么萧延昱能管着全家所有人,她现在就仿佛是个违反校规的学生,正被老师教育了一遍。
但她也不想的,谁让萧延昱只要一开口,萧朝先就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也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她能怎么办,总不能替萧朝先跟萧延昱吵架。
“好了,绵绵,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萧延昱问道。
“应该……很快吧。”顾绵绵心虚地说道。
萧朝先应该还爬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