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就让她登基好了 萧延昱

说好的宅斗,怎么打起来了

萧延昱正在帮萧朝先清理鳞片。

萧朝先刚才一头钻进地里, 鳞片的缝隙中沾上了不少泥沙,萧延昱拿出刷马用的毛刷,帮它从头到尾清理。

巨大的蛇鳞摸起来有些冰冷, 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手感光滑又坚韧。

萧延昱一边刷,一边一丝不苟地检查蛇身。

巨蛇先前被打伤的地方, 已经摸不出伤口痕迹, 但萧朝先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喊痛, 还把尾巴举到萧延昱面前。

可是,尾巴上的鳞片看起来特别光滑亮丽。

可能是有些内伤还没有愈合, 萧延昱想。

尤其是腰伤。

萧延昱知道, 一般的蛇一旦脊椎骨受伤, 基本就会瘫痪,然后慢慢死去, 因此在发现他脊骨错位后,萧延昱相当担忧。不过幸好萧朝先是天级, 恢复能力比较强, 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精神一直很好。

“腰部摸起来有些干, 需不需要涂点油?”萧延昱问道。

她明亮的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萧朝先垂着脑袋, 全身放松地挂在萧延昱寻来并细细打磨过的酸枝木爬架上, 听到萧延昱的问话, 他茫然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涂油……什么感觉?”

他看起来舒服得几乎都要睡着,阴冷的嗓音里透着困惑,却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自从萧启晟出现后,他就一直保持紧张, 但现在,这位十分严厉的大侄女,终于暂时离开,去安排她的军队,于是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条蛇在萧延昱的精心养护下昏昏欲睡。

一旁的萧既明正仰躺在躺椅上,他的手臂又被重新固定了一遍,这次萧延昱为了防止他因为乱动而再度受伤,几乎将他上半身五花大绑,导致他动弹不得,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此时,他挣扎了几下,转过头,目光透过篱笆,看向外面的人。

篱笆外,是脸色极为憔悴的云和郡主,她看起来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靠在她的护卫身上,嘴里不停喊着萧延昱的名字,寒风中,她的发髻被吹松,散下的头发下,昏乱浑浊的双眸不停转来转去,她整个人仿佛完全处于疯癫失神的状态,只知道不停寻求萧延昱的帮助。

萧既明咬着下唇,身体极不可察的颤抖。

每当母亲的视线扫过他时,萧既明都会闭上眼,像是不忍看到那副模样,但等那道视线移开时,他的目光又会追过去。

而萧延昱像是没有看到云和郡主一般,只是语气温和地对巨蛇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以前保养盔甲用的苏子油,要不要试试看?”

萧延昱点了点头。

“延昱,救救娘亲,求求你……”

“我还剩下半坛,应该够用,我给你抹上。”萧延昱转头走进房间,在经过萧既明时,衣角被轻轻扯住。

“延昱……娘亲她……她是不是,不太好……我起不来,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看她?”萧既明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是看看,看看她身体如何,不用做别的,毕竟她……”

萧延昱微微一点头,走进房间内,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坛子,和一件裘衣。

她将坛子放在蛇棚边的地面上,随后轻巧地翻过篱笆,展开裘衣,将云和郡主裹住。

“郡主,天气冷,注意身体。”萧延昱说道。

云和郡主苍白的脸上立即泛起激动的红晕,她一把抓住萧延昱的手:“延昱,不要走,不要不理娘!”

“郡主,规则已经不在祁家,没有必要再对我们花费心思,如果你有别的打算,请离开,我不会帮你。”萧延昱语气柔和地说道。

“延昱,只有你能救我,求求你,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我好怕,司燕弓一定不会放过我,延昱……救我!”云和郡主紧紧抓住萧延昱的袖管,用力到精心养护的几根指甲全都断裂,鲜血滴落在萧延昱的下摆。

听到“我只有你了”这句话后,萧既明担忧的表情一滞,眼神立即黯淡下来。

萧朝先用蛇尾巴轻轻地勾了勾萧瑾明的腿,似乎在安慰,又似乎在提醒。

萧延昱捏住郡主的手腕,扯开她的手,又回到房间,片刻后,在郡主嚎啕大哭时,又带着剪刀和绢布回来,握着郡主的手,帮她剪下过长的指甲,轻柔地为她每根受伤的手指敷上药,再用绢布将伤处包起。

云和郡主在萧延昱重新回来时,就安静下来,她抬起眼,定定地盯着萧延昱,看她细致温柔地捧着自己的手,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不停滴落到萧延昱的手上。

萧延昱的手很稳,迅速将郡主的手指包扎得整整齐齐,又捏着剩下的绢布帮郡主擦拭眼泪。

云和郡主的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延昱……延昱……阿宝……我的阿宝……娘错了……”

一道带刺的藤蔓突然从地面破土而出,扫向云和郡主,她的两名护卫都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藤蔓即将击中云和郡主的脸。

就在此时,她面前的萧延昱伸出手臂,像是随意一挡,手腕上的铁护腕刚好挡在藤蔓之前,轻微的白光在护腕上一闪,原本粗壮凶狠的藤蔓像是突然失了力道,一下子软趴趴地垂落下来。

云和郡主眼中的神采越发明亮。

“你滚开,不要碰阿宝!”赵婉茵的声音随之传来,僵硬中带着一丝愤怒。

肤色瓷白,眉目精致的少女快步赶来,漆黑的双目带着阴冷,瞪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把拉住萧延昱的捏着绢布的手。

萧延昱轻轻叹气。

“郡主,哭也会消耗气力,不要哭了。”萧延昱将绢布放在云和郡主手中,拉着赵婉茵转身往家里走去。

“你不是去修炼了吗?”萧延昱侧过头问道:“武嬷嬷呢?”

下一秒,一道影子从天而降,无声地落在在萧家屋顶上。

“跑这么快,武嬷嬷在后面追得很辛苦呢。”眉眼带笑的顾绵绵在屋顶上说道。

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似乎在想什么好玩的点子,平日那股宛如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都有些减淡。

顾绵绵话音未落,不远处,出现宛如画布被折叠一般的场景,空中交错的褶皱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

温小楼站在隔壁的屋顶上,平时倨傲的眉眼,此时毫无气势,蔫蔫地垂着眼,似乎无精打采。

远处尘烟滚滚,又有一大批人赶来,武嬷嬷庞大的身躯在其中格外醒目,她富态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微微喘着气。

“延昱,你听我说,那几个……那几个官员,刚才一直缠着三娘子!”武嬷嬷急匆匆地开口。

她身后,一只大鳄鱼挂在同伴肩膀上,尾巴一摇一摆,不停喘着粗气,昂着脑袋大声喊:“老大,怎么不带带我们?”

他的同伴黑着脸说道:“你才跑了几步?喘什么喘,装成这样给谁看呢?”

“不是,我腿短,是真的跑不动,”楚方秋委屈地说道:“老大又不准我随意变人。”

温小楼没有理睬自己的手下,只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看一眼顾绵绵,眼圈泛红。

隔壁屋的房主一直在探头探脑,此刻似乎是听到屋顶上的声音,颤巍巍地走出房,接着试图阻止那群正爬上他屋顶的人,未果,最后他放弃挣扎,也跟着爬上屋顶,参与围观。

萧家门外,听到刚才武嬷嬷的话后,萧延昱立即低头看向赵婉茵。

“他们哄我做皇帝,”赵婉茵说道:“说可以让我不再修炼,还能把你抓来一直陪我。”

赵婉茵简略的概括,让武嬷嬷愣住,她侧着头,思索片刻,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点头:“那几位大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萧延昱的表情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在一旁怎么都站不起来的萧既明,再次转头看向云和郡主,眼神复杂。

赵婉茵毫不迟疑地一指自己的亲生母亲,说道:“一听就是她的口吻,又想利用我们做什么坏事,果然,她找人哄骗我,自己又过来缠着你。”

“郡主,你为何如此?”萧延昱皱着眉说道。

云和郡主似乎因为哭太久,精力不足,眼神有些迷糊,像是难以分辨现在的状态,只是喃喃地重复喊着萧延昱,仿佛真的疯得彻底。

“延昱,我来问她。”院子内,萧既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哽咽:“母亲,我知道那些人要婉茵登基,不过是想占着大义,像十八年前一样,幻想还能趁乱争权夺利,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

“可那时,有萧家、楚家出头,天级强者被规则束缚,修士还愿意受世家招揽,现在呢?现在还有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有多可笑,你为何与他们合作,你想要什么?”萧既明质问道。

云和郡主晃着脑袋,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儿子的问题,抬起手指,似乎觉得被绑得难受,用手去扯包裹伤口的绢布。

萧既明红着眼,分析道:“我陪着你时间最久,我隐约能猜到,你这段时间不找更心软的我,也不找婉茵,只找延昱,你装疯卖傻,一直在做的,不过是试图与她修复关系。”

“你知道她心性坚定,一旦下了决定,就很难改变,所以你与那些官员合作,想要用婉茵牵制住延昱,给你更多的时间,慢慢软化她。”

“你想要什么呢?很明显,”萧既明继续说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延昱深受顾二娘子信任,与庄园内各个管事也关系密切,还负责庄园内的治安事务,所以,从她入手,才更能融入这里,甚至得到权力,再加上……长姐带着萧家军归来,她憎恨你,唯独喜爱延昱。”

他看着远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萧延昱想了想,纠正道:“我最近太忙,没有管治安事务,虽然夏从事过来找过我几次,但暂时还腾不出手。”

云和郡主脸色依旧惨白,像是没有听到萧既明的话,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指伸出,哀哀戚戚地乞求着萧延昱:“阿宝,难受……”

“也不一定只是这个原因,”屋顶上的顾绵绵带着笑意开口:“郡主一直说的,可能是真的,毕竟司燕弓一直说,要杀光皇室之人,郡主周围没有一个天级护卫,确实很危险。”

顾绵绵蹲下来,撑着脸饶有兴致地问道:“郡主,司燕弓这次过来时,没有直接对你的孩子下手,或许,她对祁家血脉的执着已经没那么深了,不过,她应该跟你有过几分交情,你说,她会不会就此放过你?”

云和郡主嘴唇颤抖,“咯咯”的牙齿碰撞声清晰地响起,她哆哆嗦嗦地将手指放进嘴里,咬住不放。

顾绵绵像是想到什么,又一拍大腿,嘱咐萧延昱:“不对,再上次司燕弓还是动过手,这次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一时忘了你们……嗯,她看起来也不是个太仔细的人,你们还是别掉以轻心,小心为上。”

“上次我也忘了这事,直接答应让她住进来,不过,”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放心,我会负责让她忙得没时间管你们。”

萧延昱绷紧的表情轻松了少许,她点了点头说道:“好,绵绵,我相信你。”

顾绵绵又转了转眼珠,手里握着一根短棍,一指安静下来的云和郡主,笑道:“但我不会管你,郡主,你自己小心哦。”

云和郡主眼中的混乱散去几分,但很快又变得浑浊起来,指尖包扎后的伤口被她咬破,鲜血逐渐将包扎伤口的绢布染红,她看起来极为不安:“阿宝,娘亲好害怕,我好难受……阿宝,帮帮娘亲……”

赵婉茵冷笑一声,紧紧抱着萧延昱的肩膀:“你想的美,不想死,就自己想办法。”

萧延昱沉声说道:“郡主,你的养育之恩,是我欠你,但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小花,你先前欺骗她、囚禁她,险些让她承载规则之力,我更不会忘。”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不要紧,但如果你再伤害小花……其实,我的亲娘,也是我杀的,”萧延昱明亮的眼中没有任何动摇:“请不要再算计她,否则,我不介意做一个彻骨背恩忘义之人。”

几声清脆的掌声传来,顾绵绵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说道:“延昱,见你如此坚定,我就放心了,我想,还是就……”

她还没说完,温小楼立即跟着她鼓起掌,温小楼的手下见状,也纷纷猛烈鼓掌,一时间掌声如雷,不绝于耳,把顾绵绵的声音都压下去。

顾绵绵扶额,一脸无奈,她弯腰捡起一块屋顶的瓦片,扔向温小楼。

温小楼握住那块瓦片,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他的手下还在鼓掌,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迷茫,显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鼓掌,但鼓得很起劲,隔壁屋的房主也在其中,用力拍着手,十分卖力。

顾绵绵大声喊道:“住嘴……住手!我还没说完!我还没说完呢!等我说完!”

萧延昱抬头,静静地注视着顾绵绵,说道:“我听到了。”

“我听到你说,就让婉茵登基。”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改了一下,改了不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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