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都露出十分憋屈的表情。
当然, 顾绵绵的心情也一样。
这群人是被规则漏掉了吗?那自己辛辛苦苦在这边狼狈不堪地折腾到现在,到底算什么?
顾绵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 仔细打量着这群人。
一两个也就罢了,十几个人都这样,实在令人不解。
不过, 这群人里, 唯有一名看着有些面黄肌瘦的中年女性似乎有些异样, 她神色慌张,低着头缩着肩膀, 眼睛四处乱瞟,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 抱着手臂,往角落缩去。
但即使这样, 也没有任何鬼怪靠近她,这让顾绵绵心中十分不平。
彩衣女子看众人神色不对, 急忙拉住孩子, 用软绵绵的语气假模假样地呵斥孩子:“还不住嘴, 别乱说话, 把几位贵人吓到了。”
雷系修真者脸色铁青, 像是憋不住, 问道:“你们, 不害怕?”
他说出口后,缠绕在他身上的七八只手突然收紧,将他往后一勒,像是鬼怪们要惩罚他一般。他闷哼一声,全身发出雷光来抵挡, 雷光打到铜镜上,镜子边缘的花纹被电击打得通红,而镜面中间部位渐渐变得凹陷,显出焦黑的灼烧痕迹。
下一秒,他闷哼一声,俯下身按住自己的胸口。
看不出他怎么受的伤,但他尽力掩藏,但顾绵绵还是看到,他指缝间隐约可见焦黑的皮肉,显然伤势不轻。
“强盗”们看着他的模样,面面相觑,露出吃惊的神色。
“哇塞,这里也有鬼,好像更厉害,这么多手唔唔唔……”那位小女孩惊叹一声,然后又被大人捂住嘴。
彩衣女子压低声音,紧张地对孩子说道:“别说了,叔叔怕得都要发抖了。”
顾绵绵按着额头,心想,幸好对方现在伤重,暂时爬不起来,不然看他的表情,只怕要发生暴打小朋友的惨剧。
对着雷系修真者幸灾乐祸片刻,顾绵绵在心里分析起来。这群人没有引发怪物的袭击,只怕原因就在于完全没有恐惧情绪。
但这怎么可能呢?整整十几个人,不管是谁,连孩子都对鬼怪没有畏惧之情,这可能吗?
她不禁问道:“你们……你们真不觉得有点……”
不觉得有点害怕吗?
可她说一半,就被吊死鬼的舌头打断,温公子想要帮忙,结果刚看顾绵绵一眼,他脖子上的黑发就猛地绞紧,两人面对面翻着白眼,差点没断气,被那孩子的声音惊醒后,才喘过气来。
“那位姐姐和叔叔为什么不反抗?”孩子的声音里充满不解。
“为什么我是叔叔……”温公子捂着喉咙,有气无力地说道。
顾绵绵看着他融化得颇有艺术感的浓妆,又翻了个白眼。
就他现在这张脸的状态,小朋友分辨得出性别都已经不错了。
彩衣女子耐心回应着孩子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不敢动,你可不能像那两位大人一样胆小,遇到这种情况,要及时逃跑哦。”
“我觉得人面蛛、长腿的蛇、会跑会抽人的树可怕多了,姐姐叔叔真没用。”孩子笑嘻嘻地说道。
不少宾客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位雷系修真者,又怒瞪了孩子一眼。
顾绵绵也深感不服。怪物和鬼,这能一样吗?但她又转念一想,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她反而应该感谢这群人,这么多不怕鬼的人站在边上,她一下子感觉到安全许多,都不觉得冷了。
她心平气和,甚至怀抱着感激之色,看向“强盗”那边,却看见那孩子在偷笑,小眼睛里却满是狡黠,明显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顾绵绵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脖颈的凉意变淡,决定还是回报一下这群“强盗”,至少别吃那些不明来路的食物。她对着孩子招招手:“小妹妹,别吃那边的菜,来这边,这里的哥哥做的菜好吃。”
她指向四房的方向,他们来得早,坐在比较靠近顾绵绵的位置。
温公子皱眉:“他凭什么是哥哥?”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顾绵绵按住他的脸,往旁边一推,又在他腰上擦了一把指甲,随后起身去招呼那些“强盗”。
她也需要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看看眼前这群人究竟有哪里不一样,或许能找到解决这些鬼怪的办法。
正引着人坐进空座时,顾绵绵背后一凉,转头往四周一扫,发现那位被称为“郡主”的贵妇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靠在柱子上,眼睛还是盯着盾娘。那条黑蛇警戒着低头,对她嘶嘶吐信。
而“强盗”中,那位唯一有些不安的中年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靠到柱子边上,恰好在此时与贵妇人四目相对,贵妇人身体颤抖起来,几不可察地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相当不显眼,如果不是顾绵绵这时莫名心头一跳,转头看到她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她怪异的举动。
贵妇人缓缓回头,直勾勾地盯着顾绵绵,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开口道:“真可惜,还以为能……”
顾绵绵不安的感觉更甚,她头皮发麻,后退了一步。
贵妇人喃喃自语了几句,突然尖叫一声:“延昱救我!”然后她的身体猛地向顾绵绵一扑。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的衣衫掉落,她不知何时解开了腰带。
不少人惊叫着闭上眼。
眼前的一幕太过惊人——
贵妇人身上,密密麻麻地长满眼珠,整齐地排列着,这群眼珠相当活跃,互相挤压碰撞,不停转动。
顾绵绵一下子闭上眼。
然后她就后悔了,闭上眼后,那冲击性的一幕反而更加清晰,心中的恐惧和恶心不断放大,她脚踝猛地绷紧,膝盖骨重重地撞到地上,她被直接拖倒,想用手支撑身体,但同时脖颈也被勒紧。
顾绵绵睁开眼,又对上那一身的眼珠,贵妇人惨笑着,飞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顾绵绵尖叫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膝一顶,想将贵妇人踢开,结果脖颈再次被收紧,身体一软,她的力气一下子泄了,膝盖先是感觉到充满弹性的触感,紧接着一阵刺痛。
有两只眼球成功嵌入她的肉里。
顾绵绵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窒息,还是别的原因,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五彩斑斓,像万花筒一般来回变换,她根本站不起来,耳边听到全场宾客都在惨叫,还有些呕吐的声音,似乎在场宾客也受到严重的影响。
不知过了有多久,可能很短,又可能很长,顾绵绵已经完全分辨不清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脑海中白光一闪,眉心一痛,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画面开始聚焦。
她看见对面那位雷系修真者被七八只手抓着四肢,一半身体已经没入铜镜。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被迅速地向着墙壁的方向移动,她侧头,看到铜镜的镜面近在咫尺,那只吊死鬼一脸笑意,一半身体已经没入镜面,舌头正拖动着顾绵绵。而一只雪白的小手,握着顾绵绵的脚踝,摇摇晃晃地把人托起。
鬼怪们正要把她送进铜镜里。
顾绵绵瞬间回神,身体涌起一股热意,腰身一扭,脚踩在铜镜的边缘抵住,不过这姿势太过别扭,不好用力,眼看自己支撑不住,她情急之下,一拳砸向镜面。
她的右手胀大,再次变成红黑色,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
“锵”的一声,镜面碎裂。
身上束缚的力量骤然一松,但顾绵绵无暇顾及这一切,因为她突然全身发凉。
有的液体从她头上滑落,流到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眼前一片血色,她跪倒在地上,脖颈无力地垂下,看到自己的手脚不正常地扭曲,大量的血液从她全身往外喷涌。
她的身体,好像如同那面镜子一般,片片碎裂开来。
她耳边嗡嗡作响,不痛,只是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但下一秒,孩子的哭声一下刺入她的耳膜,让她瞬间清醒,然后,她又听到一道嘶哑的男声,有人轻轻搂住她。
她艰难抬头,看到温公子脖颈上冒着鲜血,全身都在发抖,他伸出手,不敢用力触碰她,眼泪从他的眼中大滴大滴地落下,混着脂粉和血,一路延绵到他雪白的衣襟上,让他显得狼狈不已。
顾绵绵嘴角动了动,笑道:“没事。”
温公子没说话,只是无声流泪,他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仿佛画幅被折叠一般,那背后的铜镜和铜镜中的鬼怪都变成一截一截,仿佛被无形的武器反复割开。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绵绵的惨状,然后作出仿佛要呕吐的动作,但他吐出来的,却是一口一口的血。
“别吐血了,我是真的没事啊!”顾绵绵心中一急,“嚯”地一下就从温公子怀里坐直,然后一跃而起,大声喊道。
温公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蹲在原地,眼角还挂着一滴泪。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顾绵绵,看起来是脑子直接卡壳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