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这条蛇精,还怪有礼貌的。
顾绵绵想。
所以说,赘婿怎么是女的?还有她的口味是不是太重了?这条小妾可真粗啊。
顾绵绵看着这条外貌极为威武的黑蛇对她吐舌头, 心中只觉有满腹的内容想要吐槽,但却无人可以分享。
真奇怪,她怎么突然有些寂寞, 还有些憋屈?
顾绵绵心想, 要是她身边有一个搭子, 能跟她一起吐槽这个奇怪的世界就好了,可惜现在她孤身一人, 连系统小王都不知所踪, 只能苦苦压抑着满腹的想法, 在人前表现出一副乖巧的白莲花模样。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意识空间内的光幕突然又闪了两次, 顾绵绵抬起眼,就见上面的乱码和残影越发严重, 她立即垂下头, 不让对面的人看到她因眉心突然而来刺痛而扭曲的表情。
这破系统, 真该死。顾绵绵痛苦地想。
“这是我女儿。”面前响起阴冷的声音, 顾绵绵勉强抬起眼, 就看到自己略微模糊的视线里, 黑蛇正举着自己的尾巴尖。
顾绵绵才发现, 他的尾巴上居然还卷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
顾绵绵原以为,这少女的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蛇被吓到,但她定睛看去,那名少女的漆黑双目宛如死水, 精致如人偶般脸上毫无表情,但身体松松垮垮十分放松,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没精打采的气息,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
“女儿,你不是闹着要来吗?快点跟这位娘子打招呼,她是大房的。”黑蛇似乎怀抱着一片慈母心,催促着女儿参与社交。
那位少女完全不理睬她娘亲的话语,也没有理会顾绵绵,她身体倾斜着,向那位自称“盾娘”的赘婿靠近。
只不过盾娘站在原地,像是没有看到她。
“实在抱歉,”黑蛇的声音虽然阴森,但语气却很诚恳,他低下头,向顾绵绵致歉:“我女儿被家里人宠坏了,有些失礼,还望见谅。”
黑蛇俯下身后,顾绵绵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睛,这对血红的蛇眼似乎比灯笼还大,靠近后尤为渗人,顾绵绵眨了眨眼,却意外地发现,这黑蛇的鼻子边上挂着一个翠绿的玉簪,顾绵绵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出,它似乎是用鳞片把玉簪夹住。
只不过,玉簪对于这条蛇的脑袋来说,实在太小,他的鳞片又过于黑亮,导致顾绵绵一开始没有注意。
所以说,这条蛇,也算是宴会里着绿了。
顾绵绵瞥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差的嬷嬷,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这条大黑蛇,毕竟他确实礼数周全,看起来还相当有实力,亲近一下也不是坏事。
正当她刚要开口时,一道声音插进来。
“不愧是有子嗣的大姨娘,就是受宠,还能被带来赴宴,”顾绵绵的身旁出现一道高大无比的阴影,是那头棕熊走了过来,她语带讥诮:“也不知剩下的那几十个没有倚仗的可怜姨娘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
顾绵绵再次捂住了嘴。
什么?还有几十个小妾?
顾绵绵瞄着那条威武的黑蛇,在心中暗道:那剩下的几十个,究竟是人还是妖怪?如果是妖怪的话,那家里岂不是乱套了。
她又瞄了瞄那位“赘婿”。
她家里八成跟动物园差不多了吧?
“熊娘子,”黑蛇没有生气,蛇头点了点,依旧是毕恭毕敬:“是家主仁慈,让我带女儿随夫君赴宴,见见世面。”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再次唤道:“茵茵,来见一见熊娘子。”
可惜他的女儿依旧将自己娘亲的嘱咐当空气,扭动着身体,想要挣开蛇身,双手伸向盾娘。
“父亲。”她的双眼中出现一丝渴望,伸出双手想要碰触对方。
“我不是,不要这样称呼我。”盾娘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意思?孩子还不是亲生的?
顾绵绵一听到狗血的内容,就忍不住捂住了嘴,随后,她又立刻反应过来,且不说人和蛇有没有生殖隔离的问题,虽然她猜不出来这条黑蛇的性别,但——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盾娘——一位年轻女子,显然在正常情况下,是当不了爹的。
“不过也不好说,”顾绵绵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万一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奇幻设定呢?”
正当顾绵绵试图深入了解一下眼前的这一家人的设定时,宴会终于要开始了,一列奴仆鱼贯而来,开始指引着客人们入席。
顾绵绵只得暂时忍下心中的各种疑问和想法,跟在奴仆背后,入座。
她的长姐从远处花丛里蹦跶着跳出,跟了上来。而身着绿衣的嬷嬷没有一点脚步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像一道幽灵,当然,配上她的脸色,更像了。
顾绵绵坐下后,看到自己坐席上摆放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柔软的不知名植物的枝叶,嫩绿的枝条半垂,上面挂着几朵含苞欲放的蓓蕾,看起来生机勃勃。
她看向四周,每一家客人的坐席上都有花瓶并插着不同的花草,无一例外。
那位温公子,正好坐在她的对面,他捡起了鹅毛扇,又开始挡着脸,还偷偷用眼睛瞪着顾绵绵。但他眼中的惊恐还没有消散,看起来有点色厉内荏。
顾绵绵只是对他笑了笑,他立即把整张脸都挡住,不敢与她双目对视。
而盾娘和黑蛇的坐席就在她隔壁。
顾绵绵心中好奇这大得惊人的黑蛇该怎么入座,就悄悄瞥了过去。却见他非常娴熟地把自己盘成一团小山,然后把蛇头垂在坐席上。
他也看到了花瓶里的花草,用尾巴尖拨弄几下,对着边上的少女说道:“女儿,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给你,拿去玩。”
他女儿面无表情地叛逆:“不喜欢,不要。”然后别过头看向盾娘,问道:“父亲,你要花吗?我可以让它现在就开,还能开出更多花。”
盾娘笑盈盈地说道:“不,你别凑过来。”
“夫君,你别对她这么冷淡。”黑蛇劝道。
真是家庭关系复杂的一家人。
顾绵绵感叹着,收回目光,转向主人席位。
这场宴会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入席。
和她的亲娘贺氏比起来,主人席上的这一位美妇人,看起来金尊玉贵,似乎被膏粱锦绣滋润了半辈子,那种从脸到脖颈,再到指尖都柔嫩到发光的肌肤,像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一点苦。
但偏偏她只有一只眼睛是完整的,甚至水光潋滟、眼波流转,而另一只眼睛,却眼窝焦黑,肌肤萎缩,像被火焰灼烧过,整个暴露在外的眼珠子依旧嵌在眼眶里,但像是不受控制般不停旋转,眼珠的眼白处血管暴起,极为怪异。
她身后坐着一个、一个……
顾绵绵用袖管擦了擦眼睛。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今日,蒙诸位小友赏光,这是小女,”宴席的主人握着一节绿油油的藤蔓,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家女郎自小因病在道观清修,现已病愈,我带来给大家看一看,望诸位日后对我家女郎多加照应。”
她的那位“女儿”,是一朵巨大的花。
花瓣还没有绽放,花苞紧紧地闭着,被绿色的藤蔓缠绕,而花朵的根系,在地上不停来回蠕动。
这花苞,甚至比她的母亲的头还大一圈。
顾绵绵正吃惊地看着这花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坐席在抖动,她转头看了过去,发现实际上是嬷嬷在颤抖,带动了坐席。
嬷嬷身上依旧缠着顾绵绵帮她披上的绿色衣裳,皱巴巴的,看起来相当凌乱,但嬷嬷却一直没有脱下这身衣服,像是被这件华丽的裙装锁住了一般。
主人席位上的那位中年美妇人又开口说道:“茵茵,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那朵巨花抬了抬花苞,像是在点头,随后它抬起下方的根系,缓缓从主人席走下,游到宴席中央,随后停住。
它停顿半天,像是在辨认方向,随后,它的花苞转向一个方向,根系开始移动。
它朝着顾绵绵的方向移动过来。
嬷嬷抖动得越发激烈,顾绵绵的坐席都仿佛要被掀翻一般。
但她思考片刻,忍住没有动,甚至伸出手用力地往下按着坐席,等待着那只花妖的靠近。
花妖停在她的坐席前,像是在上下打量一般,花苞动了动,一道藤蔓从它的身体中探出,“唰”地冲向顾绵绵的方向。
正如她所想,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擦过顾绵绵的脸,直冲她的身后。
背后的嬷嬷发出一声惨叫。
她被藤蔓直接掠去,两道藤蔓一分,眨眼间将她披着绿色华服的臃肿身体撕成两半。
那件华丽的绿裙子也随之被撕成两半,滑落到地上,又被鲜血浸透。
花苞猛地绽放,露出花蕊中的利齿,被分成两半更容易入口的嬷嬷身体,一节一节地被埋进花蕊中。花瓣一收,花苞又重新合拢。那只花妖上下舞动着花苞,像是在努力撕咬吞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花妖咀嚼着嬷嬷的同时,还伸出两根藤蔓,有些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绿色裙子,颤巍巍地展开,披到自己的茎叶上。
花苞距离顾绵绵的鼻子很近,除了血腥味以外,顾绵绵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熏人欲呕。
她抬起袖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暗自庆幸,自己在上个世界里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已经被培养出来,以至于现在她猝不及防地近距离观看血腥场景,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冷静。
花妖似是感知到了顾绵绵心中的不满,停下了吞咽,花中发出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谢谢、你的、礼物。”
像是刚学会说话一般,对方一字一顿地对顾绵绵说话。
“这件、衣服、适合、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