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趾和背后火辣辣的刺痛让顾绵绵一下清醒, 眼前出现的幻觉立即褪去。
她轻车熟路地踢了一脚水中棕熊的鼻尖,看到棕熊开始自觉划水后,爬上熊背。
她四处一看, 发现她们落入一方水塘,远处雾气蔓延,无法看清边缘, 旁边有一座石桥, 李固言站在石桥上, 拔下插在自己中指指尖上的针,眼神清明, 显然已经靠着自己脱离幻觉。
顾绵绵用脚后跟轻敲段雨竹的软肚子, 说道:“走, 我们上去。”
棕熊却没有听从她的话,一直盯着水面, 一动不动,随即, 她前肢向下一探, 猛地钻入水中, 接着很快又浮上水面。
熊背上的顾绵绵被没作好准备, 一并被带进水中, 呛了口水, 她一把揪住熊耳朵, 问道:“还没清醒?准备在这泡澡?”
段雨竹转过脑袋,嘴里叼着一条肥鱼,与顾绵绵双目相对。
肥鱼挣扎了一下,尾巴狠狠地打在熊脸上。
[游客05267:我在看什么?人与自然纪录片低画质版?一会儿没看,你们都捕猎起来了?]
游上岸的段雨竹松口放下肥鱼, 小眼睛里有些尴尬:“抱歉,刚好看到这条鱼在我面前,不知为何,我实在是忍不住就捉了……”
虽然松了口,但她的爪子还是紧紧按住那条还在不停甩尾巴的肥鱼。
[游客05267:看来是野性的呼唤,让她抵挡不了打猎的诱惑]
观众在弹幕里嘲笑道。
段雨竹又下意识抖了抖水。
她被毛浓密,这点时间,水还没浸透她的毛。
但顾绵绵不防水,她刚稍微拧干点衣服上的水分,又再次被甩了一脸。
顾绵绵揪住熊脑袋狠狠摇晃。
“快放开我!”
顾绵绵一愣,动作停下。
那不是段雨竹的声音,也不是李固言的声音,是一道男声,能明显听出,来自于一名年轻的男子。
顾绵绵朝着她们进入的门口看去。
楚家兄妹没有进来。
顾绵绵又环顾四周,大惊失色:“哪来的男人声音!”
段雨竹整只熊都僵硬了。
“顾二娘子,你快帮我看看,我脚底……脚底下那条鱼是不是在说话……”
顾绵绵瞪大眼,立即蹲下去。
“救命,救命,不要吃我!”
那条被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年轻男子的嗓音。
[游客05267:什么什么,鱼说话了?有妖怪!]
[游客05267:不对,之前还见过巨型鱿鱼怪呢,区区一条小鱼算什么,是小boss吗?]
[游客05267:如果是的话,好像有点寒酸]
“确实寒酸。”顾绵绵掐着鱼的鳃部,提起来仔细观看。
怎么看都是一条普通的河鱼,她的头衔也没有对这条鱼产生反应。
就是不知怎么的,觉得这鱼的眼神有点欠打。
“我不能呼吸了……顾二娘子,手下留情!”鱼喊道。
顾绵绵挑眉,松开鱼鳃,问道:“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咦,我是谁?”鱼喃喃说道:“我是草鱼啊。”
段雨竹凑了过来。
“别让狗熊吃我,救命救命!我我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兄弟姐妹们帮我想想!”草鱼大声喊道。
身后的水塘里,水面上冒起气泡,片刻后,几条肥鱼浮上水面,七嘴八舌道:“你就是草鱼啊,不然还是谁?”
“对啊对啊,我们从穿开裆裤时就是一起长大,你就是草鱼!”
“就是就是,你满月酒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可是方圆十里最肥的草鱼宝宝!嬷嬷夸你筋骨好,是练武奇才呢!”
天上飞来一只彩色的大鸟,对着地上的鱼群发出“嘎嘎”的叫声,然后开口道:“草鱼,草鱼!”
顾绵绵看着水里的几张鱼嘴,又看看天上的鸟,突然对两位同伴伸手示意道:“把那几条鱼都捞起来,顺便把那只鸟也抓了。”
大鸟“嘎”了一声,显然听懂了顾绵绵的话,在空中一个急停,转身想逃跑,结果惨叫一声,翅膀上的羽毛掉了满地。大鸟被李固言红色的缝纫线五花大绑,掉了下来。
段雨竹“砰”地一下跳入水塘,在水底不知做了什么,出水时一甩,好几条鱼被甩到岸上,她嘴里还叼着一条最肥的那条。
岸上的几条鱼都被摔晕,她嘴里的那条还活蹦乱跳。
“饶命,不要吃我!”那条鱼喊道。
“还有漏网之鱼吗?”顾绵绵提着草鱼,对着水塘喊道:“敢躲着不出来,我就把这条草鱼剥皮去鳞活烤了。”
水面上立刻冒出一只肥大的鱼头,它语气卑微地说道:“顾二娘子,请放过小草一命,我愿以身相代。”
草鱼在顾绵绵手里感动地说道:“鲢姐姐,快跑,不要管我。”
草鱼的话音未落,“鲢姐姐”被段雨竹一巴掌拍上岸。
[游客05267:天呐,我看见了,好大一条胖头鱼!至少有十斤!]
顾绵绵几巴掌拍醒地上的鱼,问道:“你们是谁?快说。”
“我鲤鱼啊。”
“我黑鱼。”
“我是鲫鱼。”
“人家是鲈鱼。”
顾绵绵提起最后上岸的那条肥美的花鲢鱼,用它肥硕的脑袋敲在鲈鱼头上,说道:“滚,鲈鱼怎么可能活在水塘里。”接着她又把挨个把每条鱼砸了一遍,一边砸一边说道:“鱼、不会、穿、开裆裤!
“鱼、不过、满月酒!”
“鱼、没有手、抱不了、小孩!”
“鱼、不会、说话!”
接着她又提起一条鳊鱼,用它又方又扁的鱼身把那只鸟也抽了一遍。
“鸟也不会……哦不对,有些鸟能说话来着,算了,打都到了。”顾绵绵放下手中的鱼和鸟。
她看着躺了一地的鱼,耐心地问道:“清醒了吗?”
她已经认出这群家伙了,话多又没脑子,是武嬷嬷手下的那群萧家私兵。
草鱼被打得最多,呱呱地哭叫起来:“我真的是鱼啊,为什么要打我,好痛,我去要跟嬷嬷告状!”
顾绵绵又随便拽起一条鱼抽了他几巴掌:“嬷嬷是哪条,你说说?”
草鱼无法回答,一时说不出话。
顾绵绵可以确认,这里没有武嬷嬷。
草鱼不敢再大声哭叫,只能压低声音,嘤嘤哭着。
旁边的大鸟原本正在用嘴解绳子,听到草鱼的哭声,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对方,被顾绵绵用草鱼尾巴抽了一巴掌后也闭上嘴。
[游客05267:这群人不会是陷入幻觉太久,醒不过来了吧!]
“说话这么利落,应该还行,说不定有救。”顾绵绵随手把看起来已经晕过去的草鱼往地上一扔。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一座两层高的水榭,远远的,似有人声传来。
“看那里,好像有人,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办法让这群家伙清醒。”顾绵绵指着那处水榭说道。
李固言面露犹豫,看向进来的那扇门。
门内已经是一片漆黑,楚家兄妹至今没有从中出现。
回忆起第一间房里,牧卓他们也没有跟着她和段雨竹进入第二间房,顾绵绵沉吟片刻,说道:“可能进不来了,但你别想着回去。”
顾绵绵看了一眼李固言,解释道:“这明明是我从第一间房进入第二间房的门,我再从这扇门走,就是想回第一间房,结果进来后,却到了这里。所以,你如果再走这扇门回去,想必也会进入其它未知空间。”
段雨竹凑过脑袋,说道:“哎呀,别担心那个谁了,只受了点皮外伤,而且他还是……咳……不说奉生哥哥了,楚三娘子也不弱,更何况那棵大槐树已被我们处理掉了,你的亲亲未婚夫不会有事。”
“我认为,比起到处找人,不如按次序处理掉眼前见到的所有妖邪,尽快把锁灵关彻底破掉,才能解决一切,”顾绵绵说道:“你觉得如何。”
地上被捆着的彩色大鸟一抖,疯狂地用嘴啃咬身上缠着的线。
李固言只思索了一会儿就点头,正准备开口,眼神突然一厉,同时往前方甩出一根针。
地上的那几条鱼正悄悄地往水塘里蹦,其中那条草鱼甚至已经滑到水塘边缘,要看就要重回水中,被李固言一针穿透了嘴。
地上活蹦乱跳的鱼顿时一僵。
顾绵绵看着这群鱼,有些忧愁。
最后,李固言用线穿着鱼嘴,把鱼全都栓成一串,挂在段雨竹脖子上。
段雨竹低下身,用鼻尖挨个戳着那几条鱼,说道:“我好像有点饿了。”
大鸟听着那群鱼嘤嘤的哭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用爪子和嘴叼着顾绵绵湿哒哒的衣袖,一路爬到她的肩头,讨好地蹭了蹭她。
顾绵绵发现它的双翅已经挣脱开,本来想用绳子给它加捆几圈,看它态度不错就放它一马,放任它扒在自己肩头。她坐上熊背,沿着石桥往水榭走。
水面上逐渐出现几片荷叶和半开的荷花,架在荷塘中的水榭越来越近,精美华丽的楼阁近在眼前,人声也越来越响。
突然,两道白色的影子从雾中出现。
“敌袭!来者何人!”两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两只大白鹅张开翅膀,伸长脖子,放低身体,凶猛地冲向她们。
顾绵绵果断从熊背上滑下,躲在后面。
观众受到了些许惊吓。
[游客05267:吓死我了,这么低的画质下,大鹅居然还这么有威慑力]
身躯庞大的棕熊成了靶子,肚子上的肉被大白鹅死死拧住。
段雨竹嗷嗷痛叫着,险些从石桥上摔到手里。
李固言眼明手快地抓住两只大白鹅的脖子,甩了两圈。
段雨竹黝黑的小眼镜中泪花闪闪,感激地看着李固言。
大白鹅扑腾着挣扎,发出不服气的嘎嘎声,扇动翅膀,试图反击。
李固言手上用力,直接把大白鹅掐晕,接着用绳子拴着脖子,挂在熊身上。
段雨竹的小眼睛中露出一丝郁闷,叹了口气,忍不住舔了舔脖子上串着的肥鱼。
她们继续走向近在眼前的建筑。
接着,又出现了两只吵闹的野鸭子。
[游客05267:又是鱼又是鹅又是鸭的,这道关卡的小boss不会想建立农家乐吧,等下会不会有鸡?]
段雨竹身上挂满了鸭、鹅以及鱼,愤怒地一脚踢开门,走进水榭的一层。
这座建筑四面环水,她们从侧面进入,发现空间极大,宽敞明亮。众人继续往前走,棕熊又踢开一扇门。
眼前是一块平坦的观景平台,放眼望去,荷花盛开,景色雅致无比。
但顾绵绵没心思看这个,熊身上的一只大白鹅正在抽动,像是要醒了。
彩色大鸟在她肩膀处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像是很舒适。
她们在平台上,见到了两个人,是“神仙府”的灵诹和“贰心堂”的胡蓝,这两人动作诡异,神情古怪。
胡蓝四肢着地,弓起腰身,歪着头看向灵诹,张着嘴,发出“哈哈”的声音。
灵诹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抬起,踩在胡蓝头上,反复说着:“叫爹爹,叫爹爹,叫爹爹。”他的脸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羽毛,腿变得细长,嘴巴尖尖的,正在长出鸟喙。
胡蓝“哈”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怪异地别着头,腰部依旧弓起,又莫名其妙地把头又塞到灵诹脚下。他的唇边,出现几根长胡须,脸上冒出黑白夹杂的软毛。
[游客05267:前面是谁?认不出来,是熟人吗?让谁喊爹呢?]
看两人马上就要变成动物,顾绵绵当机立断,提着一只鹅直接从熊身上跃起,踩向胡蓝的头,又用手上的大鹅砸向灵诹。
灵诹甩着手臂,像鸟扇动翅膀,但他身上羽毛还没长出,起飞失败,被顾绵绵的大鹅正中鼻子,他最后喊了一声“叫爹爹”,僵硬地倒地。
胡蓝灵敏地扭身躲过一击,瞳孔变得细长,这名大汉弓着身体,对顾绵绵“喵”了一声。
[游客05267:那一坨黑乎乎的是哪位小猫咪?]
顾绵绵单脚落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棕熊发出干呕的声音。
看到熊,胡蓝更加戒备,头发竖起,脸上的毛发越来越多,头上新长出的猫耳抖了抖。
段雨竹看不下去,直接冲上去。
“小猫咪”汗毛倒竖,身体颤动,嘴里发出“哈哈”的威胁声,但面对巨大的棕熊,身体不敢动弹,最终被熊踩晕。
段雨竹顺便在快变成鸟的灵诹身上又踩了几脚,可怜灵诹身材细瘦,被踩得醒过来又晕过去。
棕熊脖子上挂着的鹅和鸭发出惊恐又嘈杂的叫声,而那串鱼见状,立刻停下了嘤嘤叫。
顾绵绵低下头,看向两人。
在巨大的攻击下,灵诹和胡蓝的兽化都停了下来,甚至两人身上的非人部位开始消失,至少那位壮汉胡蓝的猫耳朵不见了。
顾绵绵肩膀上的大鸟“咕呱”了一声,像是有些疑惑。
顾绵绵看着段雨竹宽厚有力的熊掌,又看看手里的大鹅。
“要不,这几只家禽,你也踩几脚试试?”顾绵绵提议道。
手中的大白鹅抖了抖脚蹼。
段雨竹正准备脚踩大白鹅时,忽然间,水榭的二楼发出响动。
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耳熟。
“不可能,我不相信!”说话的人有些激动,音量变大。
“是温小楼?”顾绵绵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从平台上跃起,轻盈地跳上二楼的美人靠。
“嘶——我的脚。”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又忘记脚上的伤口了。
她还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大白鹅,而肩膀上,那只彩色大鸟依旧用爪子牢固地抓着她的衣服,没有掉下去。
温小楼背对着她,没有发现她,一个人言辞激烈的说着什么。
“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他喊道。
顾绵绵疑惑向前走去,看向温小楼目光注视的方向。
前方是一张空白画轴,被挂在墙上。
顾绵绵回过头,看向温小楼的脸。
温小楼神色痴迷,显然陷入幻觉,他身上流光溢彩。
突然,他脸上傲慢的神情一变,咬着牙说道:“我……我是不会让他们进门的!”
[游客05267:这小伙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温小楼又向前一步,竖起的眉毛垂了下来,神情有些沮丧,声音也变轻不少:“不管怎么样,我是正宫,事关我温家人的尊严,我的地位不能变,他们永远要低我一头。”
“啊?他在说什么呢?”缓缓爬上来的段雨竹发出不解的声音。
李固言没说话,眼神在顾绵绵和温小楼之间转来转去。
顾绵绵原本想给温小楼的脑袋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但现在,她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温小楼又向空白画轴走了一步,眼眶变红,声音含怒:“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才不做小……你以为我就这么想进顾家的门吗?”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以为我没有自尊的吗?我才不稀罕……”
他抽了抽鼻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走了一步,可怜巴巴地说道:“住在外面也行,那你可不可以经常来看我……”
[游客05267:温家人的尊严也太不值钱了,几句话的工夫,连外室都愿意做了]
温小楼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很快破涕为笑,他向画轴伸出手:“说好了,那我跟你走。”
他身上长出泛着金光的修长羽毛,金色的羽粉伴着羽毛洒落在空中,温小楼昂着头,身姿优雅地向前走去,一根雪白的羽毛飘飘荡荡地碰触到空白画轴,直接融进画面。
他半透明的角和尾巴再度出现,让他羽毛的生长停滞了一瞬。
接着,他的脖子被勾住,向后倒去。
顾绵绵对着甩出绳镖的李固言点头,接着她直接踩在温小楼的胸口上,弯下腰,用手狠狠掐住他的脸。
温小楼眼神恍惚地看着她。
“亲爱的,是我呀,你刚才想去哪里?”顾绵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