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把他带上了？”顾绵绵问道。
“不是你示意我带上的？”赵婉茵反问：“跳下来后你特地看了我一眼。”
顾绵绵一时无语, 沉默半天才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婉茵抬眼，乌黑的眼珠里是理直气壮的平静。
算了，跟赵婉茵争辩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
顾绵绵闭上嘴, 打开车厢上的小窗向外看。
一道锐芒袭来，近在咫尺，顾绵绵赶紧缩头。
是司隶校尉的手下徒兵扔出马槊, 直射马车。
马槊穿进车窗, 刺入车厢, 穿过宽敞的马车内部，斜斜地钉在车壁上。
萧二公子当即挥鞭, 加快马车的速度。
顾绵绵一边用指尖拔马槊, 一边对温小楼抱怨道：“让你装死, 看那两个傻子都不管不顾了，刚才差一点就真捅死你。”
温小楼的眼神中充满懊悔。
顾绵绵等待片刻, 再次大胆伸头，正好看到流星锤从马车后方擦过。
萧二公子的驾车技术不错, 左绕右绕中躲开袭击, 将追兵勉强甩到后方, 疾驰中, 顾绵绵看到大路边上, 牧卓正一脸哀怨地守着顾家马车。
速度太快, 来不及留口信, 顾绵绵只得大叫牧卓的名字，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城门口碰头。
这么简单的意思，他应该能明白，顾绵绵想。
“现在, 我应该拿你怎么办。”顾绵绵再次坐下，看着温小楼。
按马车此时的速度，把他扔下去的话，他可能会直接摔死或者被车轮碾死。
“等甩脱追兵后，停下来把他放下？”顾绵绵盘算道：“他舅舅这么霸道，他小姨又是皇后，应该没太多人敢惹他吧？”
[游客05267：真的吗，你确定？]
观众轻飘飘的一句反问，顾绵绵立刻陷入怀疑。回忆起温小楼平日里那副涂脂抹粉还尖酸刻薄、还爱用下巴看人的模样，仇敌的数量只怕颇为可观。
——比如说现在驾车的车夫萧既明，回忆起桂花宴上温小楼为难他的场面，顾绵绵相信，如果她是萧二公子，在周围没人的情况下，一定会蒙着脸捅温小楼几刀。
[游客05267：现在最麻烦的就是，他出什么事，最后一定会算在你头上]
顾绵绵无奈道：“看来只能在马车停下时，把他妥善交给他舅手下的人。”
结果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停下休息的机会，追兵就没停过。
“马还能坚持住吗？”顾绵绵从车厢出来，看向驾车的两匹马，它们似乎有些口吐白沫。
她往后看，一大群人骑着马紧追不放，也不知是萧家人，还是司隶校尉的人。
眼看马车速度越来越慢，萧既明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捂住鼻子，用马鞭沾上瓷瓶里的彩色粉末后挥鞭，粉末随着鞭痕被涂在马匹身上，瞬间被马吸收。
两匹马发出高亢兴奋的嘶叫声，顿时精神百倍，行进速度再次加快。
“哇哦，”顾绵绵认出粉末，感叹道：“萧家果然奢侈，内丹都磨粉拿来给马用。”
萧既明转头看了顾绵绵一眼，眼神中充满无可奈何。
但即便给马上了兴奋剂，追兵不依不饶，就算甩脱一会儿，短时间内又会被再度跟上，导致全程都没有停下的时机。
昼夜奔驰，直到第二日清晨，顾绵绵已经能隐约看到永固城墙。
“看来，我只能在城门口把你放下去。”顾绵绵对着温小楼说道。
已经赶了一天的路，“红袖添香”的效果还没有消散，温小楼依旧不能动弹。
[游客05267：昨天嫌弃这个技能平平无奇，是我大意了，效果不会真的要持续三五天吧？这也太猛]
“顾二娘子，”车厢外的萧既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到城门，萧家追兵还是甩不掉，只怕没时间停下来把温公子放下。”
顾绵绵低头，看向眼睛睁大的温小楼道：“温公子，你也听到了吧，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在城门口把你扔下来，等你舅舅手下来捡你，同意就眨一次眼；第二，不同意的话，我就再把你带去蚁城，你还想再受一次苦，就眨两次眼。”
顾绵绵等了将近一分钟，温小楼忍得满眼泪花，硬是一次眼都没眨。
“怎么这时候还闹脾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顾绵绵掐住温小楼的脸，用力拧。
跟温小楼纠缠半天，马车外突然传来萧既明惊慌的喊声：“顾二娘子！司隶校尉裴大人拦在前面！”
“遭了，忘记裴无嗔手下会抄近路！”顾绵绵立刻从车厢里探出头。
城墙已在不远处，但前方，一队身着黑色甲胄的兵士正在等候她。
一眼看去，裴无嗔异常醒目。
他如玉般的脸上，泪珠接连不断往下掉，宛如梨花带雨，令人心疼。
听到马嘶声，他抬眼，看到顾绵绵。
那一瞬间，他琉璃一样的眼珠突然破碎，分裂成无数只瞳孔，每只瞳孔中都带着浓烈的仇恨。
顾绵绵顿觉不妙：“那两个傻瓜真以为温小楼死了，那直接汇报给裴无嗔的话……”
她立刻站起身，大声道：“节下，是误会，温小楼还活着！”
手拿流星锤的徒兵大喊道：“她骗人，我亲眼见到，公子、公子他……”
之前扔马槊的那位兵士靠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他骗你们的！我马上把他扔过来，你们自己看！”顾绵绵挥手喊道。
后方萧家人被甩开一大段路，顾绵绵想，她还有时间跟裴无嗔解释。
于是她挥手，准备让萧既明把马车停下，她转头伸手抓住温小楼的后领，准备把人拖出来。
这时顾绵绵随意瞥了一眼裴无嗔，却见他眼中流出血泪。
锁链掉落的声音响起，裴无嗔突然仰天长啸一声，腰间的桎梏解开，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各个关节处长出三尺长的骨刃，一节一节细长如蜘蛛腿般暴露在空中，他踉跄着站直，行动有些迟缓地展开骨刃。
血红的泪珠滴落到地上，裴无嗔突然跃起，冲向马车。
[游客05267：遭了，他狂化了！]
司隶校尉的手下兵士们也神色惊惶，显然裴无嗔现在的状况也超出众人意料。
萧既明用力一拉缰绳，勉强改变马车行进的方向，马匹尖嘶着甩动车厢，擦过直接撞来的裴无嗔。
裴无嗔扑了个空，他立时扭头，“嗖”地一声，三根骨刃伸长，直刺向顾绵绵。
顾绵绵一只手抓着车里留下的藤蔓，借着风力和惯性往旁边一弯腰，“咄咄咄”三声，骨刃刺中车壁，顾绵绵右手膨胀发红，技能“红酥手”加持下，她用黑色坚硬的指尖捏住带着倒刺的骨刃，身体轻盈地转了个圈。
“说了他还活着，你冷静一点！”顾绵绵凑近裴无嗔说道。
【宿主，现在风向不佳，建议换个角度用“红袖添香”。】
顾绵绵“啧”了一声，只能遗憾后退，用力抓一扯手中的藤蔓，身体如轻飘飘的叶片沿着车顶滑下，恰好躲过裴无嗔胸口再度刺出的骨刃。
【“严师戒尺”冷却期还有十分钟，请宿主稍安勿躁。】
系统小王继续提示道。
“等十分钟，我早就被他砍成臊子了。”顾绵绵嘀咕着向后一看，裴无嗔又迅速追了过来。
她本来就不擅长近身缠斗，也就靠着萧既明出人意表的驾车技术，以及赵婉茵的配合，才能勉强躲开刚才攻击。
马车歪歪扭扭地行进，裴无嗔手下徒兵全都手忙脚乱，看起来想拦住马车，眼神都忍不住盯着身体异化的首领，追着裴无嗔和马车，全都一脸惶恐，畏首畏尾地没有作出任何行动。
看起来，这群手下更想拦住裴无嗔，而不是顾绵绵。
顾绵绵跳进车厢，马车又因转向而一抖，温小楼的额头撞在车壁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牢牢抓住藤蔓的赵婉茵，踢了一脚温小楼，问道：“要不要扔下去？”
“让我挑个角度。”顾绵绵低头细看温小楼，不禁感叹他的脑袋的硬度。
撞这么狠，额头上居然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一把抓住温小楼的脖子，探出头。
裴无嗔似乎适应了自己的变异肢体，移动速度变快，要看马上就要赶上马车。
萧既明满头大汗，再次扯动缰绳，两匹马发出怪异的叫声，像是某种鸟类在鸣叫。
马车再度转了个方向，裴无嗔一击再次落空，站在原地，徘徊观望。
顾绵绵一把抓着温小楼的头发，把他的脸展示出来。
“裴无嗔，看清楚！他活着！”顾绵绵高声喊道。
一路追来的徒兵睁大眼睛。
温小楼这次终于不敢装死，拼命对着众人眨眼。
裴无嗔听到顾绵绵的声音，歪了歪头，猛地跃起，几根骨刃一起刺向顾绵绵的方向，完全不顾温小楼。
“节下！”司隶校尉的手下徒兵大惊失色地喊道：“节下，公子没死！”
手持流星锤的兵士甩出锤头，险险将裴无嗔的骨刃打歪。
“完了，他疯到看不清听不见了。”顾绵绵喃喃道。
她回到车厢，试着让赵婉茵抓着温小楼的脸往外一露。
顾绵绵透过车厢的小窗内往外观察，裴无嗔发现被自己的手下缠住后，立刻切断一节骨刃，用力往温小楼的方向甩去。
赵婉茵迅速缩回身体，但不知怎地没管温小楼，顾绵绵看到后急忙抓着脚把人拖回。
温小楼眼角多出一道血痕，睫毛疯狂颤动。
驾车的马突然发出怪异痛苦的怒吼。
萧既明声音在发抖：“刺、刺中马了！”
刚才那根骨刃，擦过温小楼的脸后，直直刺进了一匹马的屁股。
萧既明大声道：“停不下来了，马匹已经控制不住！”
那两匹马几次用上内丹粉末，已经变得妖异，四肢肌肉虬结贲张，眼睛血红，舌头伸长，那一匹被刺伤的马更是吼叫着，加速狂奔。
“别管了，直接冲出城门，”顾绵绵深吸一口气，对萧既明说道，“先把裴无嗔甩开，他要是跟出城，你就直接冲进蚁城里面。”
萧既明咬着嘴唇，平素优雅的公子现在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湿重衣，他低吼一声，向着一侧用力拉住缰绳，对着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一匹马受伤，马车方向实在难以控制。
顾绵绵从车厢中取出之前刺进来的马槊，一把捅进没受伤的那匹马的臀上。
“这就平衡了。”她说道。
那匹马厉啸一声，同样陷入疯狂疾驰。
萧既明脸色铁青地拉着马缰，马车倾斜着冲向侧门。
守城将士已经围观战场许久，很懂脸色地迅速开门。
顾绵绵抓着车壁小心地伸头往后看，裴无嗔挣脱开自己的手下，不依不饶地再次向马车的方向奔来。
他手下拼命阻拦他。
“节下！你不能出城！”那些兵士喊得直接破音。
一名体型将近裴无嗔两倍宽的徒兵大吼着从背后扑上去，顶着骨刃将她的首领按倒在地上。
她背后的同伴立即依次扑上，牢牢将裴无嗔的四肢钳制住。
“关门！快关门！”一人对着守门士兵怒吼：“不能让节下出去！”
那位拿着流星锤的兵士对着顾绵绵大喊道：“顾二娘子，请把公子治好送回！让节下清醒，否则你无法进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