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一直很冷静的楚相, 脸色骤变,他听到顾绵绵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冲向洞口, 一脚踢开挡门的石头,跑了出去。
[游客05267:哇,这脚是铁打的吗?好猛。]
但顾绵绵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也不一定是铁打的, ”顾绵绵说道:“他说不定一边跑一边疼得偷偷哭。”
顾绵绵跳出洞外, 跟了过去。
她回头瞄了眼洞口, 看到皇后探头出来,踢了皇帝一脚, 两人出了洞, 小心翼翼地在顾绵绵背后。
而怀冰, 随后也跑了出来,他似乎受伤颇重, 身上鲜血滴了一地。而那伤人的怪物,居然也不依不饶地追来, 它鳍足一蹬, 滑溜溜地滚出洞, 再用尾巴一撑, 迅速追上怀冰。
顾绵绵转回头, 看着楚相的背影, 手一挥, 半透明胶质物体从两旁的岩壁中冒出,交错形成一道网,挡在楚相的必经之路。
楚相反应挺灵敏,迅速的调整角度,躲开顾绵绵的阻拦。
不过。
顾绵绵看着他的脚底。
果然, 他的脚不是铁打的,那双浅色的鞋履上,开始渗出红色的血印,确实,他刚才踢开堵门岩石的动作,弄伤了他的脚。
怪不得他逃跑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却不怎么平稳,并且,血味会逐渐吸引到怪物。
而他的盾牌,怀冰,在承担了楚相转移过来的伤势后,身体虚弱,还没走几步,就被那只跟在身后的纺锤形怪物追上,吞下去一半。
被咬的刚好是腿。
这下好了,楚相脚上的新伤,只怕一时半会转移不过去,当然,也有可能永远转不过去。
顾绵绵露出笑容,看着楚相的背影,喊道:“郎君,别跑呀——”
楚星文踩着岩缝,快速往下移动。
他正在逃命,脚趾随着他的一步一步向下跑动,正在隐隐作痛,伤害没有转移,他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如此狼狈,是什么时候。在十八年前或许有过类似艰难的处境,但那个时候,他有兄长护在身边。
对,兄长,他还有兄长。
他的兄长是天枢星,与他血脉相连,兄长很快就会发现他陷入危机,他只需要坚持下来。
坚持到兄长出现,他就能安全。
所以,他需要远离那个魔星,不能被她追到。
成片像蛛丝白色细长条状物交错出现,楚星文知道,这是顾绵绵某一项特殊能力。他忍着痛,跳过一堆凌乱的骸骨,手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越过一段深沟。
落地时脚趾又是一痛,身体晃了晃。在这种时候,他平时压制住的那股隐约的不满和自卑浮起——凭什么同样是天级,他的力量却比不过同等级的人,远不如皇帝祁道周,也比不上被牢牢压制等级的皇后裴忘忧。
裴忘忧一度被关在皇宫里,导致他险些忘记,裴家人虽然容貌极盛,但这个家族与姻亲温家都是以军功起家,有独门的家传武艺,如果不是因为十八年前,这两家为护世家南渡而葬送几乎全族的人,楚家和萧家也不会有机会将她控制住。
所以在陷入这里之后,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劝说裴忘忧跟他一起合作,脱离困境。那个魔星的行为,他无法预料,但至少有裴忘忧在,就多了一份保障。
只可惜还是高看了自己,他以为在这种危险且关系微妙的情况下,他能稍稍引导并说服裴忘忧,毕竟此处如此危险。却不想,眼前这个皇后已经疯狂到不计后果,他根本无法靠道理说通对方。
也是,先前就是因为皇后的行为越来越出格,引起大祸,他才能说服深感不安的云和郡主,让她安排新的储君。
楚星文的内心被后悔啃噬,他最不该做的,就是自信于自身的魅力,想要接近顾绵绵。
他以为,凭借他的外貌,就算不能迷惑对方,至少能够拉近一些关系,让她有所软化,那他就有机会,去利用她,掌控她。
谁知,仅仅与她接触几次,他就发现,此女外表笑语晏晏,实则冷漠无比,丝毫不会为美色或情感所动,无论他怎么分析,都猜不出她心中真正所求。
她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几次轻易地将他的计划全盘推翻,现在甚至让他陷入如此困窘的境地,面对这种无法控制的人,楚星文感到既痛恨又恐惧。
尖利的石块硌到他受伤的那只脚,他手臂撑起身体,一抬头,却看到眼前黑影一晃。
“郎君,别跑呀——”那个魔星从上方轻飘飘的落下,如凌波仙女踏空而来,眉眼弯弯,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顾二娘子,我们谈谈,好吗?”楚星文开口,想要稳住她。
“可以呀,你过来点,我们好好谈。”顾绵绵伸出右手,露出暗红巨大的手掌和漆黑的指甲,直接摸向他的脸。
楚星文猛地一缩,感觉到她滚烫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颌,带着一丝锐痛,但痛意很快消失,似乎是伤口转移了。
“郎君不是说好好谈吗,怎么躲开了?”顾绵绵笑吟吟地说道。
她的笑容总是这样无辜又无害,但她巨大的右手却并拢,毫不留情地刺向楚星文的眼睛。
楚星文看到她的笑容,只觉像可怖的妖邪,下意识退后几步,却直接撞上岩壁,他无路可退,抓住背后的碎石,向顾绵绵撒过去。
顾绵绵往后一躲,结果踩了个空,直接掉下峡谷。
楚星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绵绵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她手里抓着一条怪异的像丝绦似的,却柔韧无比的东西,身体像是一根射出的箭,直接从下方弹起。
楚星文身体一缩,顾绵绵却直接对着他撞来,他胸口一重,被顾绵绵踩倒在地。
沉闷的撞击声从他的后脑震动到他整个头部,他似乎撞上粗砺的石头,眼前一黑,接着,漫天金星,他一时看不清眼前,耳中嗡嗡作响。
但他不敢就此倒下,拼命挣扎着推开踩在自己身上的那人,爬起来继续往下跑,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落下,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无法判断伤势是否转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盾牌”间的关联越来越弱。
耳朵里的嗡鸣声逐渐消失,他听到顾绵绵的带着笑意的呼唤。
“郎君,郎君,楚郎君!我叫你呢,你怎么不回我,”那道女生娇滴滴又甜腻腻,却比任何怪物嘶吼都要可怕,喉咙一痛,他再次眼前一黑,他被她勒住脖子。顾绵绵召唤出的怪异丝绦被她拉的极细,却像牛筋一样柔韧,让他立刻喘不过气。
在他绝望之际,突然有什么沉重的物体从上面摔下,重重砸在他的身上,却将他脖子上的束缚解开。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的黑暗消散,却发现那是怀冰。
或者是说,那是一半的怀冰。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双腿已经齐根消失,头上有几道深深的齿痕,似乎也缺失了某些部位,鲜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渗出,他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怀里,似乎想要说话,可他一张嘴,喉咙口血沫喷出,无法发声。但他身上那异化的坚硬鳞甲却因陷入危机而全都竖起,成功划断了刚才勒住楚星文脖子的东西。
背后传来顾绵绵生气的声音。
“娘娘,我接受了你的委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顶着这么多怪物,帮你勤勤恳恳办事,你怎么还拖我后腿?”
上方,皇后裴忘忧的声音响起:“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想给他看看,扔歪了。”
乖戾的皇后居然还会道歉,实在是令人意外,看来她真的很高兴,如果不是知道她高兴的真正原因,楚星文觉得,自己说不定都会感到惊讶。
可惜,他现在只能自嘲。
那两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说说清楚,还要不要我帮你杀人?”
“我想想……他好像跑不动了,不然我下来亲自动手?”
“那交易怎么算?我已经把他打到大半残,我自己身上都被怪物打了这么多下,你可不能赖账!”
“我没说要赖账,不过你就是一点擦伤,至于吗?”
楚星文半跪在地上,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他脸上滴下。
原来他头上的伤真的没有转移。
粗糙的地面裂开,细长的蘑菇迅速生长出来,菌丝向他缠绕过来。
他突然抓起怀冰残破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菌丝瞬间钻入怀冰的血肉中,开始吸食。
他不会放弃,他会等到救援。
趁着顾绵绵和裴忘忧在争吵,他小心地移动身体,看向下方的峡谷,确认好落脚点,纵身一跃。
不幸的是,那根他选择的树干,实际是怪物伪装,看似坚硬的树干在他落下之时,直接变为刺藤,将他的腿紧紧缠住。
他用力一挣,尖刺划伤他的身体,鲜血淋漓。他咬住唇,强忍疼痛拧断刺藤,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惊动上方的顾绵绵。
他受伤越来越多,鲜血又不断引出到隐藏的怪物,让他的行动越来越慢。
该怎么做?该怎么熬下去?
楚星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边关注着上方的声响,一边焦虑地思考。
令他绝望的是,那边终于传来他不想听到的话语。
“糟了,楚郎君跑了。”甜美的女声说道,语气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又听到下一句。
“啊,找到了,我可怜的郎君,受了这么多伤,还跑这么远。”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在他耳边回荡,柔软的半透明丝绦如巨网一样笼罩下来,他艰难地躲避,身上虽然很多伤口,但他甚至不觉得疼痛。
“怎么像个小老鼠一样,到处钻,”上方的顾绵绵埋怨道:“好麻烦,娘娘,你让开点,我给他来个大招速战速决,如果引出大怪物,你负责挡住。”
楚相文惊惶无比地抬头,一道红色的光柱从上方直射下来,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朝最近的岩洞里躲,但那道红光直接横扫而来,坚硬的岩石全部碎裂,岩洞的入口也被红光破坏,他被迫直面那道攻击。
太快了,他只来得及挪了一下身体,灼热无比的东西穿透他的肩膀,他想要惨叫,却叫不出声音,身体在这热度下似乎就要崩解。
这一瞬间,上方坠落下一道巨大的怪物头骨,挡住了顾绵绵的红色的光线。
“哎呀!那家伙怎么掉下来了?”顾绵绵说道,语气有些纳闷。
楚星文喘息着,全身都是冷汗,不停颤抖,他抬头,那只怪物头骨刚好卡在他前方挡住了那道红光。只是,它那巨大的脸被顾绵绵的攻击打碎了一半,正向楚星文所在的方向滑落。
它似乎受伤很重,漆黑的眼眶里幽蓝的火焰忽闪忽灭,迫切地需要血肉补充,它逐渐靠近楚星文,嘴巴越张越大。
楚星文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他肩膀上的伤口冒出烧焦的味道,几根细长的花枝悄悄缠绕寄生在他的伤口上,他已分不清死在顾绵绵手里好,还是死在这群怪物嘴里更好,只是盯着那只越来越靠近的怪物的嘴,眼前一片昏花,小声呢喃着:“兄长,救我。”
峡谷中突有惊雷炸响。
眼前的怪物突然四分五裂,接着,浅蓝色的光芒拢住了四周,附近的大小怪物全都化为灰烬。
“兄长,你终于来了。”楚星文轻声说道。
随着他的呼唤,惊雷再次出现,带着怒意,劈向上方顾绵绵的所在。
那里发出几声惊呼。
一道高大的身影与雷光一起出现,他将楚星文抱起,同时伸出手,掌心之上,一道球形的蓝色光芒正不断盘旋。
楚星文艰难的抬起头,说道:“兄长,等一下,且留她一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