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白笙寒接到了初赛入场卷的回执。紧接着,生活开始有规律的被划分成几个片段,他穿行在大大小小的地方,像一只忙碌的小蚂蚁。
周末下午,徐泽安的音乐工作室。
白笙寒坐在高脚凳上,专注地拿着手里的麦克风,闭着眼睛,跟着伴奏走完最后一段副歌。他气息平稳地收尾,然后期待地看向面前的指导者。
“挺好的,这遍的气息比上一次稳当多了。”徐泽安拆开一瓶水,拧开瓶盖,给白笙寒递过去。“注意保护嗓子,多喝点水。”
白笙寒接过水来,小口小口喝着。徐泽安继续分析着他唱歌时候的问题:
“真假音的转换还需要再练习一下,你声音本来就很亮、很空灵,别用太大劲了,可以再稍微放松一点。”
白笙寒点点头,“谢谢学长。确实是这样,我在唱高音的时候总觉得嗓子很紧,原来是用力过猛了。”
“嗯,不用担心的,已经很好了,你可以慢慢来。”徐泽安笑了笑,坦荡温和。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放松,不要把唱歌当成是一个任务,就当…就当这场追梦之旅是给自己放个假,别太累了。”
门口传来一阵不太自然的咳嗽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念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子进来,上面印有甜品店的logo。他小心翼翼把东西放下,眼神不动声色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路过,路过,顺便给你们带点下午茶。”确认两个人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后,大少爷松了口气,语调都自然了许多。
“路过……”徐泽安嗤笑一声,却还是没拒绝陈念的好意,顺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
是心形的栗子蛋糕,陈念上次和咖啡店在白笙寒吃的那一款。他只记得上次笙寒说很爱吃,所以就自顾自买了很多,连带着乐队其他几个成员都算上了。
“我没记错,这家店还挺远的吧?”徐泽安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你这顺便,还真是顺便。”
“我车开得快,有意见吗你。”陈念硬邦邦顶回去,然后转头拿出一块蛋糕,送到白笙寒面前。“特意给你买的,练了那么久,补充一下体力。”
白笙寒看了看那块精致的心形蛋糕,伸手接过,“谢谢你啊。”
他拿着小叉子,切下来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嗯,果然,这家的味道一直不错。”
陈念看的美滋滋的,整个人心情愉悦。徐泽安撇了这两人一眼,主动退让。
“先休息一会吧,我把这些蛋糕放到冰箱里。晚上他们来排练,可以来吃。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好。”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陈念大咧咧拽过来一把凳子坐下,在白笙寒面前撑着下巴,看他吃蛋糕。
白笙寒被他盯得脸上发热,问他:“你看什么呢?”
陈念嘴比脑子快,“看你好看。”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这话可能说的太轻浮,连忙找补起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唱歌的样子很专注,很有魅力。而且我在门口听到了一小段,很好听的。”
“是徐学长教得好。”白笙寒垂了垂眼,很不擅长把夸奖归结在自己身上。
陈念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发醋,但想了想,也没有把坏脾气发出来。他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没有可能,再乱吃飞醋…或许只会拉低笙寒对自己的印象。
他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去医院看了看陈鹏飞,刚回来。”陈念顿了顿,“顺便也去看了看阿姨。”
白笙寒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我妈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护工说她今天各项指标都很好。新药的效果确实很显著,神经的活跃反射都有所提高,是好事。”
“那就好,那就好。”白笙寒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些。
他感激的看着陈念,“这几天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我妈。辛苦你了,但也不用天天去,你自己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去看陈鹏飞,他前段时间也转入康复部了,现在顶多就是上下楼做个电梯,哪有什么费劲的。”
陈念眨着眼睛看白笙寒,虽然这几天确实是处理完公司的一系列事情后就往医院跑,但对此他并不觉得疲累。
毕竟,能帮到白笙寒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
几天后的晚上,医院的疗养病房里,白笙寒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仔仔细细帮母亲擦拭着手指。
细密的插线仍旧链接在女人身上,发出监护的滴滴声,她紧闭着眼睛,对外界仍然没有反应。
“妈,我报名了一个歌唱比赛,你不是最喜欢带着小时候的我一起唱歌了吗?”
他握住母亲那只枯糙的手,“你最喜欢听我唱歌了对不对?等我进了复赛,我就录下来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母亲最喜欢的歌曲。干净清透的歌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韧劲。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白笙寒低低浅唱着,全然没注意到陈念来到了病房外。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小桔梗。上次来的时候,看到床头笙寒放的花干巴了,所以他又买了一束。
此刻,他正站在门口,安静听着那只曾经被自己困囚住的鸟,如何重新开始放声歌唱。
哼唱声流淌着,荡漾着,最后缓缓停止。白笙寒站起身来,对母亲轻声说:“我去洗个毛巾。”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念。“陈念?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陈念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白笙寒,“陈鹏飞那边刚做完理疗,我过来看看,阿姨床头的花枯了,我顺便来换一个。”
白笙寒的目光落在陈念手上的小桔梗上,微微一愣。“谢谢你啊,你直接换上就行。我正好去水房洗个毛巾。”
“嗯,我在这帮你看着,你去就行。”
白笙寒逐渐走远,陈念走到床头柜前,把花瓶里枯萎的花束抽出来,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小桔梗。淡淡的紫色花瓣,很漂亮。
他拉过椅子坐下,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女人。这段时间,他没少往这里跑,对于白笙寒的母亲也逐渐熟悉。
“阿姨晚上好啊,我又来看你了。今天给你带了小桔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笙寒说这种花的花期很长,好看。”
他自顾自的说着,“笙寒最近重新开始唱歌啦,你不用担心他。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是个混蛋,仗着自己有点臭钱,仗着他走投无路,用恶劣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受了很多委屈,掉了很多眼泪,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但是阿姨,我真的很喜欢他。
或许之前的我很幼稚,不知道应该怎么爱人,只会用强求的方式来证明存在感,但现在我明白了。
爱不只是占有而已,我想让他高飞,永远天空海阔。”
陈念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带笙寒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最温柔、最干净的人。
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再受一点委屈。所有因为我而丢失的,我都会帮他找回来。如果他愿意,我就留在他身边陪他。
如果他不愿意…嗯…不愿意…不愿意就再说吧!”
陈念没办法想象出自己再被白笙寒驱赶的场景了,最后含含糊糊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只许成功不需失败,毫无退路的决定。
门房外,白笙寒端着水盆僵硬在原地。
他走了一半,发现自己没有拿肥皂,所以折返回来想要拿。结果就隔着半条门缝,听到了陈念这通字字泣血的刨白。
眼眶里不知道为什么蓄满了温热的液体,眼前的视线都有点模糊啦。白笙寒咬了咬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往后退了两步,快步去了水房里。
十多分钟后,白笙寒才重新回到病房,眼角处还微微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陈念靠在窗户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花园,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关切道:“洗个毛巾这么久,还以为你迷路了。”
“遇到护士了,聊了下我妈的情况。”白笙寒撒了个小谎。
“花很漂亮。”他盯着床头那束盛开的紫色桔梗,补充了一句。
“路过花店就买了一束。”陈念搓了搓手,“毕竟放点鲜花看起来心情好吗。”
白笙寒点了点头,走过去替母亲掖了掖被角。他转过头,看着陈念,有点欲言又止。
病房顶上的白炽灯散发出茸茸的光晕,打在两人之间,笼罩上朦胧的气息。白笙寒盯着陈念,澄澈的眸子里,倒影着陈念仓皇局促的脸。
陈念吞了口口水,被他看的脸上有点发热,哑着声音问他,“嗯?怎么了吗?你是不是饿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白笙寒摇了摇头,又问:“这周末的初赛现场,你要不要来现场一起看?”
陈念愣了一下,旋即欣喜若狂。“好,好啊,我一定到场!”
虽然就算白笙寒不说,他也会想办法弄到一张演播的票。但白笙寒主动邀请他,那不更是天大的好事吗!
他乐颠颠地看着眼前的爱人,眼睛弯弯,小船似得徜徉在他们的爱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