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职业大反派

“你怎么在这儿?”

花烛锦梗着脖子, 努力做出一副极坦然的模样,赶在燕欲恕张嘴之前先开口问。

燕欲恕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并不回答而是反问, “那你又怎么在这儿?”

他轻咳一声,背挺的更直了, “我当然是陪王宝宝来打牌!”

“噢——”燕欲恕看起来比他还坦然, 找地方坐下,极其自然的开口,“我当然也是来这儿相看个能娶回家的小郎。”

“噢、噢……”

花烛锦正谋划着怎么把锅先甩给燕欲恕,闻言只是胡乱答应了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下意识想扑上去, 可很快就意识到现在不是自己那个小院,旁边都是人,他只好忍下, 用眼睛瞪燕欲恕。

好哇!好哇!

他惦记着燕欲恕,旁人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 今天他居然背着他来相看别的小郎……

要不是王宝宝今天带着他来这儿, 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花烛锦神情哀戚——

他就说男子多花心!

呜呜呜!

他的命好苦!

他这般一个忠贞不二的小郎,遇上了这么一个花心肠子!

燕欲恕坐在牌桌上,将腰上的玉佩解下放在手边,看着小郎脸青了红,红了白,白了又黑, 撑着下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小郎显然被他那句话给惹恼了, 理都不理,抬着下巴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又去看那边还在打架的林泰冯子玉。

燕欲恕气笑了。

他今天到底为何会来这儿,那得从昨天说起——

他大舅平津侯留守居庸关多时,将那处情况写了折子,由他表弟林泰送往京师,林泰昨天刚回来,先是去了皇宫把折子递了,又去给他爹请安,做完这些径直朝他的秦王府来了,来了也不多寒暄,只是说这日要叫人好好耍一通来接风洗尘。

这表弟小时候在雁门关长大,后来又跟他舅舅在居庸关待了一段时间,在京师待的时间并不长,认识的人大概也不是很多,他跟这表弟又长久未见,两人并不大亲近,但有他舅舅在,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给他撑个场子。

燕欲恕叫他喝茶,随口问,“你请了什么人,定在哪了?”

“我叫了冯子玉、王宝宝、王元明……”

林泰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人名,说完翘着腿一口喝完手里的茶,自己拎着壶又倒了一杯。

燕欲恕最初跟着点头,听到后来稍微皱起一点眉毛,看了眼林泰,林泰捧着杯子喝的不亦乐乎,就是不看他。

他想到林泰刚从他爹那请安回来,心里就有数了,于是假装思考片刻,“我突然想起明日刑部有事,大概是去不了了,这样吧,你们玩乐的银钱算在我身上。”

“不行啊!”捧着杯子的林泰一下子坐直了,话说出口才觉得反应过分了,于是假装气定神闲喝了口茶才开腔,“表哥你不去,我跟他们也不熟,那时岂不是尴尬——”

不熟还叫他们来接风宴?

你跟他们不熟,咱们就熟了么?

燕欲恕在心里想,面上假模假样笑了两下,“那就叫点自己熟的,小小年纪跟谁学着当媒公?”

林泰见他看出来了也不装了,放下杯一脸为难,“我去给皇贵君请安的时候,皇贵君安顿我了,我也不能不干,表哥——”

“受人之命,务必要做啊。”

“不去。”燕欲恕毫不犹豫,“我爹那你用不着管,反正也不常进宫,我爹还能回国公府里逮着你问你办没办事?”

他见林泰还想张嘴伸手制止,“好了、你们好好玩,花费算我的。”

林泰不好再劝,可这么走了又不太甘心,于是抱着茶杯又是好一阵磨蹭,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王宝宝提到的人,突然又有了精神,“表哥、你真不去?”

“我听王宝宝说他要带他的好友过来,好像姓花,他说他这好友是大燕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人胚子,还十分有才华……”

他试图把自己这位表哥带上,卯足劲的念叨,添油加醋说了半天,恨不得把这位说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再一抬头,刚才还满脸无所谓的表哥早就沉下脸,森然一笑,“花?”

林泰想了想,似乎就是姓花,于是点了两下头,“花。”

燕欲恕冷冷一笑。

花?

好——

他当然要去,从天而降直接吓死小郎,再把他掳回去,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

于是乎,他就来了。

见小郎背对着他,燕欲恕气的直磨牙,要不是顾及周围人太多,他就要直接上手了。

花烛锦背对着他也气的直磨牙,恨不得过去给他几拳骂他是个花心胚子,但又顾及着周围人多不好跟燕欲恕多说话,只好背对着他装不认识。

那边两人打了半天,正互相推着脑袋撕扯,林泰余光一瞥,看见个很像表哥的人,于是立马推开冯子玉,“表哥!”

冯子玉也立马停手,扯了扯凌乱的衣服老实站好。

两人打架跟玩似的,燕欲恕并不关心他们为何动手,抓起桌上散落的牌看了眼,“站着干什么,还要打?”

冯子玉闷声闷气:“不打了。”

林泰也跟着摇头。

“不打就去收拾了,撕扯的乱糟糟的。”燕欲恕理了理桌上的牌,“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刚才谁跟你俩打牌,过来跟我玩一会儿。”

王宝宝瞅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两人,瞅瞅周围站着看戏的人,又瞅瞅花烛锦,不太情愿的上前一步,这次他、花烛锦、燕欲恕,又从旁边人堆里拽了个王元明过来凑了四个人,其余人闹了一场,挨个在燕欲恕面前走了一圈算是问好,也都坐下照旧玩。

王宝宝刚要找就近地方坐下,视线落在花烛锦身上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

他知道自己这位表兄弟牌打的很好,思来想去干脆站起来让出位置,把花烛锦按在燕欲恕下家坐好,想让这位秦王杀杀花烛锦的牌瘾。

他见过不少打牌上瘾的,什么都不干一整日的打牌。

像是花烛锦这种刚一上手赢个不停的,好好输几把就消了打牌的心思了。

小郎坐下,左手边放着燕欲恕解下来的玉佩,他心里有气,连带着看这玉佩也很不顺眼,没好气的推开摸自己的牌,一眼都不看燕欲恕。

燕欲恕用余光瞥了眼,只见自己的玉佩像个破烂似的被推到一边,小郎还一副不认得自己的模样,几乎要七窍生烟,狠狠攥了几下手里的牌。

一整局花烛锦心不在焉,王宝宝只顾着瞅他,王元明收着打,只剩一个憋一肚子火的燕欲恕大杀四方。

第一把很快就结束了,王宝宝把桌上的牌捞起来整理,一边理一边开玩笑,王元明配合着说了几句,这边两个人压根不吭声,只顾着自己气自己的。

燕欲恕看他一眼又一眼,但小郎还是不看他,差点给他气个仰倒,怒极直接伸手抓了一把花烛锦的腿。

花烛锦:“!!!”

他差点叫出声,再低头一看,那只手不光是落在他腿上,竟然直接掀起了他的下裳,他都要吓死了,急急忙忙拽着下裳把他的手挡住,隔着衣服扇了他两巴掌试图把燕欲恕赶出去。

燕欲恕就赖在他衣服里纹丝不动,任凭他怎么打也不理。

上面要打牌,下面要赶燕欲恕的手,小郎只恨自己没长出三头六臂,眼见着牌已经理好,他只能胆颤心惊的松开手先去摸牌,但好在燕欲恕也顾着两头,暂时安分守己没作乱。

可等牌摸到手里就不好了,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到处乱摸,花烛锦都想不管不顾的跳起来直接跑掉,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蚊子一般的嗡嗡声,“不准摸!”

燕欲恕气定神闲看他一眼,也小声开口,“不装不认识了?”

“不准摸我!”小郎要气哭了。

燕欲恕握着牌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又打了几张牌,把放在右手边的玉佩抓在手里,在桌底往小郎手里一塞,“拿着。”

花烛锦脸烫的晃,好容易缓了一时片刻,燕欲恕不知道拿着什么又往他手里塞,他低头瞅了眼,看见是那个玉佩,再仔细一看,上面似乎刻着个秦字。

他不是来相看别的小郎吗?!

这东西给他做什么?

他才不要!

小郎赌气,手上松松的就是不使劲,任凭他怎么塞也不接。

燕欲恕一时不防,那玉佩就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一点清脆声音,他连忙低头一看,也有点怒了——

难道他不清楚这种地方是作甚的?

适龄的少爷小姐哥儿聚一起,难免有春心萌动,他瞒着他来这种地方相看,他只不过回了他一句“也是来相看小郎的”,他就生气了。

他还生气呢!

他堂堂秦王!这么忠贞不二的男子,怎么遇见这么个花心的小郎!

他好命苦啊!

他也哭!

王宝宝捏着牌,突然听见清脆的一声,像是钗环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他下意识摸了摸脑袋,确定自己的还在,但还是低头弯腰往桌下一瞥——

啊……

啊!

啊——!!

啊——!!!

燕欲恕摸花烛锦的手!

他摸他的手!

王宝宝在心里惨叫数声,两眼一翻,径直往后一倒,王元明好容易把自己的眼睛从牌上挪开,就看见王宝宝躺下了,他愣愣了看了一会儿:

“他睡着了?”

“嚯!”王元明把牌扔下蹲下来看王宝宝,“真了不得,睡的真快。”

此话一出王宝宝立马气醒,猛地坐起来一把掐住王元明,“睡着了睡着了!我哪天死了你也就说我睡着了吧!”

“哥哥哥哥——”王元明站起来要跑,“松手、松手!”

王宝宝现在懒得理他,没好气的撒手一把推开,眼巴巴的望向花烛锦和燕欲恕,先前没看出来,现在越看这两人越不对劲。

就是有猫腻!

有猫腻!

照他之前看,若是能给花烛锦找个侯府子弟已经是高嫁,皇家想都不必想,更何况还是被当今和皇贵君放在心尖上的秦王。

越是富贵越是险要,那里哪是什么好去处!

可现在看来——

好像也是个好去处……

王宝宝啧啧赞叹——

真了不得!

秦王正君,未来大燕的君后居然是他王宝宝的朋友!

哈哈哈哈——

他王宝宝真是慧眼识珠!

哈哈哈哈——!

王宝宝倒的快起来的也快,花烛锦还没挣开去看他就醒了,不止醒了,还用一种异常难以形容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抖了两下,前有狼左有龙,他一点都坐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要跑,王宝宝下意识站起来,见燕欲恕跟上去又施施然坐下。

唉、这、这,他不好掺和吧?

……

臭老六!

他的命好苦……

花烛锦憋了好一会儿,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抽噎了两嗓子往王宝宝马车的位置走。

他的命比黄连还苦,比柳絮还薄!

小郎抹抹脸,又抽噎了两下——

啊……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苦着苦着甜一下,甜完了又让他吃苦头,吃个没完没了!

好罢、好罢!

他就不该想着能这么简单翻身。

浓情蜜意是假的,权势富贵是假的,只有他这个孤苦无依的小郎是真的。

花烛锦提起下裳,一只手扶着马车,踩着车蹬准备在上面等王宝宝回来,另一只脚还没踩上去,整个人就骤然被抱住,他吓的叫了一声,霎时天旋地转!

燕欲恕一肚子火,现在离了人堆直接把他扛在肩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肩膀上的小郎不声不响,也没有任何动作,软绵绵的垂着,好似心如死灰了一般。

他撩起车帘,把人扔在坐榻上,自己也紧随其后进去,坐在一侧把捡起来的玉佩“哐”的扔在小几上:

“来——你现在就与我说说,来这儿是想相看谁?”

他气的心浮气躁,倒了杯冷茶喝了压压火气,趴在坐榻上的小郎依旧一声不吭,安静的出奇,燕欲恕气到头痛,实在没忍住指责道:

“你真花心!我真命苦!我命苦!”

小郎依旧闷着一声不出,他觉出点不对来,把茶杯一放凑近了看,花烛锦却把脸窝在角落里不让他凑近。

燕欲恕满脸迟疑的摸了摸坐榻,确定十分的软和,再次凑上去碰了碰他的肩膀胳膊,“摔疼了?”

花烛锦依旧不吭声。

他上手摸了下小郎的脸,只摸到了一手泪,多的都快把坐榻给泡了,之前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燕欲恕还是头次见他悄无声息哭成这样,立马伸手把他从坐榻上抱起来搂怀里,好声好气道,“你倒是跟我说个是非所以然——”

小郎刚才闷在角落里憋的脸通红,现在终于到了开阔地方能喘两口气,眼泪跟不要钱的似的往下掉,他用劲抹了两把,“我说你就信么?”

“怎么不信?”燕欲恕问他,“难道你要一声不吭任由我猜?”

小郎委屈的眨巴着泪眼,“你不是觉得我是来相看别人的么,你都这么想了,我说不是你就信?”

燕欲恕抹了抹他的眼睛,“你说。”

花烛锦抽噎了两下,又盯着燕欲恕瞅了半天,把脸往他怀里一埋闷声闷气开口,“我之前跟王宝宝炫耀,说的含糊,他以为我跟个泥腿子好上了,怕我昏了头,又给我扯料子做衣裳,还专门带我出来,想给我相看的好的,费心费力,我不好浪费他一番心意,也不好把你说出去,我就来这儿了。”

“可我就只是打了打牌,别人跟我说话我都不理的……反倒是你——”小郎吸了口气卯足劲,“我花心?你花心!我才命苦!”

“我最命苦了!”

燕欲恕一时哑然,没想到那王宝宝还真给小郎当爹做妈,上心到这个地步,听完这话确实觉得不大好拒绝掉,他皱着的眉心一松,“我哪里花心?昨天听我那个表弟说一个姓花的小郎要来,好险没给我气上西天,就准你瞒着气我,不准我反过来气气你?”

“我能去相看谁?”

这么一听好像各有各的气各有各的苦,花烛锦嘴一瘪,又掉了两滴眼泪,眼睛湿湿的红红的瞅他,“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本来就命苦,你还不让着我,还要反过来故意气我。”

怀里的小郎可怜的慌,燕欲恕又心软了,把人抱的更紧了一点,“我哪里会去相看别人,你在京师中打听打听,我又与谁走得近?”

“王宝宝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这事也不必瞒他,省的下次再好心办了坏事。”

花烛锦没好气的看他,“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就告诉别人,到时候没成简直笑死个人!”

“怎么就八字没一撇?”燕欲恕失笑反问。

“那一撇在哪?”

小郎泪眼朦胧,“你是我的谁?我又是你的谁。”

“不明不白的,我也不认!”

==========作者有话说:==========

花/燕:气死我了!老六/小郎真花心!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