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将军——”
燕欲恕站在秦王府前, 环顾周围一圈把王府围住的将士,半响才露出一个笑,“这是做什么?”
方将军稍微一低头, “这是陛下的意思,臣只是按照旨意办事, 殿下还是暂时待在王府中不要外出。”
“我父皇何时下旨让人把王府围了?”
似乎是觉得荒谬, 燕欲恕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何时下的令?”
方将军依旧没有抬头,“在你离宫后不久陛下就下令,是陛下身边大监传旨,不会有误。”
燕欲恕:“……”
他慢慢闭上眼,“我的正君还在宫中, 总要接出来吧?”
“此事臣不知。”方将军道, “或许陛下有其余的……”
“你不必知道。”燕欲恕打断,“叫冯孝之去宫中一趟,将正君接回来, 我不出去。”
说完,他不等方将军再说什么, 转身往府里走, 冯孝之赶紧跟上,“殿下——”
燕欲恕面无表情,他压低声音,“去昭阳殿接正君,我爹应该已经去过御书房,顺便问清口风再做打算。”
“不要耽搁, 现在就去。”
……
日过中天,一架华丽的马车从宫中缓缓驶向秦王府, 王府前被围的水泄不通,马车只好在远处就停下。
方将军守在正门口,打量了一番这车,见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小郎,他知道这是谁,在心里叹了口气,盼着这位王君不要难缠,立马迎了上去,“王君——”
花烛锦的脚步有点急,一把挥开方将军拦在眼前的手,“让开!拦我做什么!”
“宫中未有旨意传来,陛下已说不准随意进出。”方将军再次拦在他面前,“恕微臣不能轻易放您进去。”
明明王府正门近在咫尺,可偏偏有人拦路,花烛锦在宫中这一上午憋了一肚子火,眼下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让开!你敢拦我?”
“这是我的家,我又怎么不能进!”
他说完绕开方将军就要走,他没想到秦王这位正君居然要不管不顾硬闯,又不好动手,只能用刀鞘往小郎面前一拦,“王君!”
“若是有旨意,臣必然不会拦您,但眼下臣奉旨行事,不敢马虎!王君大可再回宫中去暂时安置——”
那刀鞘在身前一横,花烛锦眼珠一转,正愁被他三番五次阻拦无法脱身。于是直接伸手抓住,与方将军拉扯一番,方将军正想脱身,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抓住刀鞘稳住身体,“你竟敢对我动手!”
他大声,“我腹中可有皇孙!你对我动手,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皇孙?
什么皇孙?
他怎么没听说秦王府有这种喜事?
方将军整个人一震,傻眼了,拿不准花烛锦口中所言真假,想拦,又不敢,花烛锦瞅准这个空隙,抓起衣摆就朝府里跑,后头将士见方将军都把人放了过来,自然也不会上去动手担这责,纷纷往旁边一躲,还真让出一条路让花烛锦走了进去。
里头的管家听到了这些动静,早早打开了门,把花烛锦迎回来又重新关上,花烛锦顾不得别的,快快的往回走,“六郎现在在哪呢?”
“应该是在前厅。”管家跟在他身边,“冯典军怎么不曾与您一同回来?”
“冯孝之?”花烛锦讶异的看他一眼,“冯孝之不是在王府么?”
“上午方将军带人来将王府围住的时候,王爷叫典军去宫中接您了。”
“冯孝之去接我了?”花烛锦停住脚步,不可置信的回头一望:“我没在宫中见过冯孝之……”
管家睁大眼,也意识到了点不妙,闭上嘴跟着花烛锦埋头往院里走。
他走到正厅,燕欲恕正在那坐着,神色凝重,看着实在不大松快,花烛锦赶了几步,“六郎——!”
从燕欲恕叫冯孝之去宫中接小郎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他一直在这儿等,直到现在才等到人,“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不是早早叫冯孝之进宫去接你了么?”
“我根本没见到冯孝之!”花烛锦先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气,“今天我本来在爹那,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通报,说圣人叫你待在自己府里反省,一会儿又听说方将军带兵将秦王府围了起来,爹也着急我也着急——”
“我跟爹去了一次御书房,想看看圣人到底是真怒还是如何。”花烛锦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感觉自己急的嘴巴都要长泡,“可是圣人压根不见我们,我知道等回来想再出去不容易,于是又在宫里待了几个时辰到处打听。”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点实在的,越听我越坐不住,干脆就回来了。”
“换壶热的来。”燕欲恕伸手一摸茶壶,安抚花烛锦,“你先别着急,我再找人去找孝之,现在正闹着,再等一晚上,要是真要出什么乱子,就这一晚上圣旨就该下来了。”
“还要等?”花烛锦十分难以置信,直接站起来,“今天爹去御书房,圣人不见他不就是摆明了要处置你?”
“谁知道他到时候要怎么做?”
“我父皇总不能因为这个杀了我。”
燕欲恕垂着眼睛,看起来萎靡不振,花烛锦心头一哽,觉得跟这种被亲爹父皇真疼过的人说不清,看他这样子又于心不忍,向前走了几步把他的脑袋往怀里一按:
“就等一晚上看看到底如何,要是见势不对,你到时候一定得听我的!”
……
皇子府中。
七皇子被圈禁在内行动不得,来送饭的人在门外嘀嘀咕咕,燕行束起先并没有注意,还是垂着头打瞌睡,直到听到“秦王”、“就藩”诸如此类的话才猛地抬头,他侧耳细听,外头的人却像是说完了,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来人把饭放下转身欲走,就被一道沙哑的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
“什么秦王、什么就藩?”
送饭人回头看他一眼,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是啊,听说当今下旨,要秦王去就藩呢。”
燕行束瞪大眼,“已经下旨了?”
“这是当然。”送饭人说,“旨意到了秦王府,秦王自己都接旨了,这还能有假?”
燕行束算日子,觉得这时间比历史上的提前了不少——
这燕太子举兵谋反,似乎是在一年后了,林氏外戚权势更盛,文帝让当时还是秦王的燕太子就藩,这大燕并无让皇子就藩的前例,基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燕太子若是真去就藩,与被逐出京师无异,等再回来都是猴年马月,这人就联合他那两个舅舅举兵逼宫。
不过到后来这人名不正言不顺,没当几天就被赶下台。
可眼下,却提前了那么久……指不定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么发展。
燕行束琢磨不透,挤出个笑,抬起下巴示意了下,“我那枕头下有些银钱,劳你再打听打听,明日来给我送饭时随便跟我说几句——”
送饭人眼前一亮,立马伸手去翻,咬了咬确定是真银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下。
这秦王之前多么受宠,现在出了这事谁不打听?
就是他不安顿他也要到处问呢,现在还白得了银子!
此时此刻的秦王府。
燕欲恕端坐在床前,圣旨就摆在旁边,他面无表情盯着看了一番,缓缓伸手拿到手里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没看错,他父皇就是叫他去就藩。
可大燕几朝,哪有一个皇子去就藩的?
这与放逐他何异?
等他再回京师,怕是都要变了天地罢?
他竟从未想过,他的父皇、他的父亲,竟然会这样处置他。
“你难道真要去就藩?”小郎红着眼圈,一把夺过圣旨,“这里头说的什么话!”
“你不当皇帝,到时候谁上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你又不是不明白,不在京师,听到消息也比旁人慢,这怎么是好?”眼泪几乎都要把他给冲了,“反正我不准你去就封!”
“行。”燕欲恕勉强笑了笑,“要是到时候真不好了,我敢在新皇帝杀我之前先自杀,不给他们杀我的机会。”
“你还贫!你还贫!都这样了你还贫!”
花烛锦用力的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小声开口,“我有了。”
燕欲恕呆了几秒。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难道不知道若是贬斥你,你要遭什么罪?你现在还跟他讲父子情分,他讲这个么?”花烛锦问他,“若是你遭了贬斥,林贵君与他会不会生了嫌隙?盛宠那么些年,若是生了嫌隙,林贵君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还有我呢。”小郎掉了几滴眼泪,“我肚子里这个怎么办?”
“你听我的,他既然疼你这么些年,那一时必然割舍不开,不见林贵君,不听你说不就是为了硬下心肠,现在你不要让他自己一个再想,你朝他好好哭一场,等他心软将你放出,你外祖有兵,立马叫你外祖家发兵逼宫,等他回过味儿来就完了!”
“等你当了皇帝,你怎么继位的,来路正与不正不都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