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弑莲

穿书霸道魔尊后和温柔男二结契了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九州之中,无数双窥探的眼,都聚向了这方十万大山之中偏安一隅的谷地,等待着这个新晋的化神魔尊第一次现身于天下人面前。

他们并未等得太久,晨露未晞,南梧州上空,云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排开,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虹霞。

赤金色的流光自西漠方向疾驰而来,其势煌煌,如陨星坠空,尚未真正降临太溪谷,那股沉重的魔威便已先一步笼罩了整片山谷。

流光渐近,显露出其本体,竟是一条长达百丈的赤色巨龙。龙鳞熠熠生辉,每一片都仿佛由赤金铸就,龙瞳炽烈如熔炉,周身缠绕着流霞般的炽焰,穿云破雾。

巨龙背上,一道身影独立,墨发飞扬,赤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谢斩慈。

池少游化身的赤龙猛地发出一声龙吟,声震九霄,太溪谷周遭的山峦竟都随之轻轻震颤。

太溪谷此时已然一空,诸位弟子长老俱依照青莲道尊的命令,或前往临近宗门避祸,或躲藏于太一溪上游的大山之中,噤若寒蝉。

这方昔日鸟语花香、药气萦绕的山谷,一时静极,只余下药王筑前那棵巨大的古榕之下,不动如山的青色身影。

青莲道尊蒙着眼,面向赤龙俯冲而来的方向,青袍在魔息激荡的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周身弥漫开一股平和而浩瀚的气息,如春风化雨,将那侵入谷口的魔威悄然化解。

“孽子。”青莲道尊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昔日你跪于药王筑前,形销骨立,只为求本座允你一见檀鸾,那般卑微乞怜的模样,本座还历历在目。”

“不过区区三年,竟然敢自称‘尊主’,持枪叩关,前来挑衅于我了么?”

赤龙猛地收势,庞大的身躯盘踞于半空,带起的劲风将谷口古木压得尽数弯折。

谢斩慈足尖一点龙首,身形如一抹鬼魅般的墨色,自百丈高空飘然落下,稳稳立于青莲道尊面前。

他并未理会青莲道尊那些旨在动摇其心神的陈年旧事,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虚空之中,一点寒芒乍现。

一杆白骨凝成的长枪,枪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苍白魔火,自虚空中缓缓浮现,落入他的掌中。

枪尖斜指地面,谢斩慈抬起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害我母父,谢长珏、燕寻霈,皆因你而亡。”

“此仇,今日必报。”

青莲道尊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声极淡的、带着讥讽意味的轻笑。

“报仇?”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悲悯与嘲弄,仿佛在看一个顽劣无知的孩子。

“谢斩慈,你可知,若无本座当年将你自那黄泉死地抱回,以青莲道基替你温养那被刑火灼烧的残躯近百年,你早已化作一捧飞灰,何来今日之修为,何来今日之‘魔尊’?”

他向前踏出一步,大乘道韵向着谢斩慈如排山倒海般倾轧而下:“你但不思感恩,反以怨报德,持兵刃相向吗?”

然而,谢斩慈只是静静立着。

他手中的骨枪并未因这番话而有半分颤抖,墨色的眸子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恩?”他冷冷开口。

“你以青莲道基温养我,是因你仍然不确定,陆玄机的阵法是否成功,人皇神魂是否归来,待到我有一魂归位,你发现那并非是人皇,便将我弃于绥兰郊野,是也不是?”

青莲道尊的灵力威压骤然一滞。

“是。”他不再伪装悲悯,声音平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但你也该明白,这九州天地,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何来对错之分?”

说罢,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灵力如山倾,整座太溪谷的地脉都在嗡鸣。草木低伏,山石凝霜,那股大乘修士独有的道韵将天地法则尽数收束于己身,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太溪谷四面八方的草木精气、地脉灵元,瞬间向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朵青玉色的莲花。莲瓣舒展,凝天地之精华,聚万法于一心。

谢斩慈举起了他的枪,这柄自龙门一直陪伴着他,走过九州山海,踏破黄泉山河的枪。

是谢长珏斩龙得来的枪,是谢长珏弑天魔的枪,是他母亲的枪,也是谢斩慈诛灭骨龙残念,徒手锻成的,属于谢斩慈的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快得超过了肉眼、甚至神魂能够捕捉的界限,枪尖那缕苍白魔火骤然收敛,凝成一点骇人的寒芒。

这一点寒芒,让青莲道尊都感受到了隐隐的心悸,他心念微动,青玉莲花莲瓣层层合拢,将他护在其中。

谢斩慈只觉一股浩瀚绵柔的力量涌来,要将骨枪裹挟荡开,他手臂肌肉贲张,魔元如决堤洪流,强行顶着那股力量,向前推进一寸。

青莲道尊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大乘之境,已窥天地法理,借一方天地之势,便是不败之基。

这孽子纵有天魔遗泽,修为终究差了一截,这般硬撼,只会耗尽魔元,最终被他生生不息的道韵镇压。

果不其然,谢斩慈枪影如雨,却总能被那股绵绵不绝的柔劲下寸寸回推,难以穿透青莲道尊的防御。

青莲道尊的嘴角那丝弧度愈发扩大,他五指收拢,那朵护身的青玉莲花骤然绽放,莲瓣如刃,带着碾碎万物的道韵,反向谢斩慈绞杀而去。

莲瓣九重合围,封死八方,莲心处凝聚的一点灵光更是直逼谢斩慈的面门,誓要将他的身躯绞碎。

谢斩慈身陷重围,却无半分慌乱。

手中的骨枪剧烈震颤,枪身上的苍白魔火疯狂跳动,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青色道韵的压制。

他的魔元虽强,但谢斩慈对体内的魔气并非全然的运用,而是为了维持神智的清明,巧妙地压制在一个界限之下。

因此,他所能动用的魔元,较之真正的魔尊,仍然逊了一线,在绝对境界差距面前,正如以卵击石。

“尊主!”

谷口处,一声厉叱炸响。赤金流光自天际猛扑而下,正是化身为赤龙的池少游。她见谢斩慈身陷重围,不及多想,龙尾一摆,便要强行冲入那青莲道韵的领域。

“哼,旁门左道,也敢班门弄斧。”

青莲道尊并未回头,只冷哼一声,九重莲瓣分出一片,倒飞而出,精准地撞在池少游身躯。

一声闷响,池少游庞大的龙身竟被这股柔劲硬生生从半空拍落,重重砸在谷口的岩石之上。

碎石飞溅,赤金鳞片剥落数片,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赤金龙瞳中满是不甘,却被牢牢压制,再难动弹。

青莲道尊的目光,紧紧锁在谢斩慈那被莲刃笼罩的身躯上,胜负似乎已分,境界的鸿沟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然而,就在那莲刃即将触及肉身的刹那,谢斩慈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却无端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冷意。

怜悯?

青莲道尊的心神猛地一滞,一种莫名的寒意自脊椎升起。这孽子,为何至死仍能如此平静?

下一刻,他明白了。

谢斩慈手中那杆缠绕着苍白魔火的骨枪上,那森冷暴戾的火焰,收归平静,与此同时,一点银芒,自枪尖迸发而生。

青莲道尊认出了这点光芒。

那不是魔火,不是血气,不是任何属于魔道的神通。

那是一点雷光,是谢斩慈于仙门大比中,和檀鸾的那一战里,最后使出的那一点清冽、浩荡、孕育着生机的惊蛰生发之雷。

他已经入魔,为何还能驱使天地正法,为何还能用出这等煌煌雷霆?青莲道尊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

那点银芒骤然膨胀,化为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瀑流,银雷过处,万法皆空。

莲瓣触之即碎,化作点点青色光屑,消散于无形。

谢斩慈的身影在那银芒之后显现,他白衣染血,墨发飞扬,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倒映着青莲道尊那张终于露出惊骇之色的脸。

以及他胸口上,那道被枪尖雷芒所贯穿的血洞。

青莲道尊僵立在原地,周身那平和浩瀚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他蒙眼的青布滑落,露出剜去眼珠后空洞干瘪的眼眶,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敢杀我……”

谢斩慈收枪而立,骨枪斜指地面,他看着眼前这个曾高高在上、主宰他命运的道尊,此刻如断翼之鸟,从云端跌落泥泞。

他做到了。

以化神之境,重创大乘道尊。

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

他知道,从这一枪刺出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斩断了与过去、与檀鸾与这九州正道所有可能的一丝牵连。

他成了真正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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