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罗刹血棘

穿书霸道魔尊后和温柔男二结契了

半晌,文瑶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复杂难明、却又释然的笑意。她后退一步,脱离枪尖所指,微微躬身:

“天音流云,不及道友枪中真意。谢道友神通惊人,文瑶,甘拜下风。”

声音清澈坦然,再无半分芥蒂。

“当年兰台城之事,是文瑶狭隘,执着于表象,未能体察内情。”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谢道友以实力昭示道心,以纯粹破我虚妄,前怨尽消。他日若有机会,愿再与道友论道切磋。”

谢斩慈周身那凛冽如枪锋的气息迅速敛去,对着文瑶,亦是郑重还了一礼:

“文仙子承让。”

礼罢,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对大道的追求与对对手的认可。

旧日那点纠葛,在这倾力一战之后,已然随着流云散去,随着雷霆寂灭,再无痕迹。

执事长老深深看了台上两人一眼,尤其是气息已恢复平稳、目光沉静的谢斩慈,眼中闪过激赏,随即朗声宣布:

“白虎位,第三场,胜者云笈书院,谢斩慈。”

文瑶直起身,不再多言,只对谢斩慈微微颔首,便转身跃下擂台。

飘渺仙宗几名女弟子立刻迎上,簇拥着她离去,低声关切询问,文瑶只是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谢斩慈目送她身影没入人群,反手将兀自低鸣的白龙骨枪负回背后。

枪身触及脊骨的瞬间,一股深沉疲惫与灵力剧烈消耗后的虚乏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四肢百骸。

与文瑶这一战,看似他最后以纯粹枪意一鼓破之,胜得果决,实则凶险异常。

那天音流云舞引动的天地韵律,对他神识的消磨、对灵力的捆缚,远超寻常术法。

最后那返璞归真的一枪,几乎抽空了他此刻丹田内近半的雷灵之力。

台下喧嚣再起,议论声沸反盈天,多是惊叹方才那惊艳一舞与破舞一枪,亦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探究、忌惮、钦佩,不一而足。

谢斩慈恍若未觉。

他此刻心神,已不在胜负,亦不在周遭纷扰。

观礼席上,青莲道尊依旧端坐于舒云仙子身侧,檀鸾静静立于其身后半步,抬起眼,隔空望来。

紧接着,青莲道尊似乎微微侧首,对檀鸾低语了一句什么。

檀鸾恭谨垂首应是,随即便悄然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观礼席的高处,沿着侧方的石阶,缓步向云台所在方向而来。

谢斩慈心念一动,看向青龙擂台方位,果然,水镜上映出下一场的对阵,正是檀鸾。

他想跟上去,脚步微动。

一道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嗓音却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截断了他的动作。

“枪意纯粹,破妄见真。谢客卿,这一战打得漂亮,可算是给咱们书院挣足了脸面。”

陆观爻摇着他那柄乌钢星扇,不知何时已踱至白虎擂台之下,正仰头看着他,星目中流光溢彩,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公子。”谢斩慈按下心头焦躁,跃下擂台,落于陆观爻身侧,声音因灵力消耗而略带沙哑。

陆观爻似是赢了极漂亮的一仗,心情甚好,甚至合上折扇,在他肩上上不轻不重地一拍,道:“走吧,去看看你家那位故人。”

行至青龙擂台下,人声如沸,较之他处更显嘈杂几分,许是因为檀鸾的名头,亦或是……

谢斩慈一怔,台下熙攘的观礼人群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站在对侧擂台下,因年岁稍长了些,相貌颇有变化,但眉宇间那点挥之不去的傲气仍然让谢斩慈隔着人群,一眼认出。

谢玢对谢斩慈的目光恍然未觉,仅是饶有兴致地和旁边的人道:“看,台上那位是我大哥!”

他的语气中满溢崇敬和骄矜,谢斩慈循声望去,檀鸾已在台上站定,对面的青年一身锦蓝箭袖,发束金冠,眉宇间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与锐气。

谢斩慈在谢家时,与此人交集不多,但谢玢这一句,便也让他认出对方身份。

绥兰州谢氏嫡脉长子,谢玢的亲生兄长,谢珩。

昔年为奴时,谢家人之于谢斩慈,固然有所薄待,谢玢更是时时将他作为靶子,但一来谢斩慈彼时身负白火诅咒,需要谢玢制造的伤来掩盖,二来,他不在乎。

当时的谢斩慈,并未对此方世界有太多的联系和归属感,不过是随遇而安,挣扎求存。

兰台城中,他偶遇田弘亮和谢芙,彼时只以为是最后一次和谢家人产生交集,不想今日擂台上,谢珩会对上檀鸾。

谢玢显然没看见人群这头的谢斩慈,正眉飞色舞地与身旁同伴指点,将谢珩昔年如何剑挑绥兰州同辈的事迹添油加醋道来。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大哥的剑诀已得真传,那医修看着风吹就倒,怕是撑不过十招。”

周遭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大抵是前几日不曾关注过檀鸾的,谢斩慈听得面色沉冷,一语不发。

陆观爻在他身侧,折扇轻摇,星眸微眯,似笑非笑地瞧着台上,倒像真是来看热闹的。

擂台上,谢珩已按剑行礼,姿态矜持:“绥兰州谢氏,谢珩。檀道友,请。”

檀鸾依旧是那副温润神色,微微颔首还礼:“太溪谷,檀鸾。谢道友,请。”

话音方落,谢珩眼中锐芒一闪,竟是不再多言,率先抢攻,他显然不如他那沉不住气的兄弟这般轻敌。

长剑出鞘,剑身赤红,隐有流火缠绕,剑势起处,灼热气浪已扑面压来,更兼足下擂台岩面隐隐泛起土黄光泽。

竟是引动了坤元道尊所设擂台中的地脉土气,加固自身。

火主攻伐,土主守御,双灵根相辅相成,谢珩一出手便是全力,显然欲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这场看似强弱分明的对决。

面对这炽烈一剑,檀鸾未退,身形却如风中细柳,顺着剑风轻轻一折,险险避开锋芒。

青色衣袂被热浪灼得微微卷曲,他脚步看似凌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在方寸之地腾挪,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让那赤红剑尖擦身而过。

“只知道躲么?”谢珩冷笑,剑招更疾,赤红剑光化作连绵火网,封堵檀鸾所有退路,同时左手掐诀,擂台地面突起数根尖锐岩刺,自下而上交错攒射!

火网覆顶,地刺袭足,杀机凛然。台下惊呼四起,谢玢更是面露得色。

就在此刻,檀鸾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那抹深沉的青色再度浮现,比擂台赛上更为清晰浓郁。

他不再闪避,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对准了合围而来的烈焰与岩刺。

一点暗红如凝结血痂的光,自他苍白的掌心无声沁出。

下一刻,十数道血色荆棘如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自他掌心前抓握的虚空中窜出。

那些荆棘通体赤红如血玉,边缘流转着不祥的暗芒,形态狰狞扭曲,径直撞上赤红火网与尖锐岩刺。

预想中的火焚以木并未发生,火网触及荆棘,竟如冰雪遇阳,嗤嗤作响中迅速黯淡、消散,其中精纯的火灵之力仿佛被那血色贪婪地汲取、吞噬。

而那些坚硬胜过金铁的岩刺,在荆棘缠绕绞杀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其中土灵精华亦被掠夺一空。

谢珩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抽之一空。

更为可怖的是,那诡异血棘显然不满足于此,顺着长剑缠上他手臂,散发出凶戾贪婪的气息,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本源也吞噬殆尽。

台下,原本喧哗的议论声浪骤然一滞,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狰狞舞动的血棘上,震惊、骇然、不解,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我认输!”谢珩当机立断,抽剑回撤,同时高喊,方才那股傲气荡然无存。

檀鸾闻言,神色未变,他眼底那抹青色幽深如古井,映不出半分波澜。

五指如拈花拂叶,轻轻一拢。

那十数道凶威赫赫的血棘,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猛地一顿,旋即齐刷刷倒卷而回,最终凝成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沉的血珠。

滴答一声,血珠落回他摊开的、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没入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擂台上,只余一丝甜腻的血腥,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谢珩持剑僵立,剑身上赤光黯淡,手腕处几个被尖刺擦过的细小红点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青龙位,本场胜者,太溪谷,檀鸾。”执事长老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擂台上的凝滞。

台下,谢斩慈玄衣之下的身躯绷紧如铁。

他看得分明,那谢珩外强中干,其实力甚至不如首日擂台赛的土属体修,可檀鸾不仅不曾以最轻巧省力的方式取胜,还动用了那罗刹血棘。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缓步走下擂台的青色身影,看着檀鸾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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