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儿载着三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宁欢指着前面的城镇说道:“前面就是洛城,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谢不争就在这附近。”
狗蛋儿没有直接飞入城中,而是在距离洛城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荒凉山坡上缓缓降落。
飞剑停稳,他率先踏下,玄色衣摆在微风中拂动。
宁欢扶着顾雪衣也下了飞剑。
就在这时,狗蛋儿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开口: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宁欢一愣,脱口而出:“啊?你不陪你师尊一起去吗?万一路上有危险,或者……谢不争那边……”
狗蛋儿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别告诉谢不争师尊见过我,这样,你可能会死得没那么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宁欢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宁欢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驳:“他……谢不争脾气那么不好吗?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啊?”
在她印象里,谢不争虽然偏执冷峻,但对师尊那是千依百顺,对她这个军师也算客气,怎么到了狗蛋儿嘴里,就成了会让人死得很惨的恐怖存在?
狗蛋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问题,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用他那特有的、带着讥诮和冷漠的语气说道:
“你脑子坏了就去看大夫,我不负责治脑子。”
宁欢:“……”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但看着狗蛋儿那张不好惹的脸,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这位爷更不好惹。
狗蛋儿不再理会宁欢,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顾雪衣。
顾雪衣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戒备,有不解,还有一丝残留的、对那一剑的愤怒。
两人对视了片刻。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狗蛋儿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避开顾雪衣的视线,看向不远处荒芜的地面,用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别扭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以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会杀你了。”
顾雪衣:“???”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算哪门子话?
不会杀他了?
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然而,他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已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
【宿主!他、他这是在……道歉吗?!还是在威胁你?肯定是威胁你吧!他肯定没安好心!】
顾雪衣在意识里没好气地跟系统吐槽:“这感觉,特别像以前在老家,那些不太靠谱的媒婆给人介绍对象。”
系统:【???】
这跳跃性是不是有点大?
顾雪衣继续吐槽:“媒婆要是介绍了个条件不太好、或者风评有点问题的,比如,比如说是个……杀过人的……你猜媒婆会怎么跟相亲的姑娘说?”
系统:【……怎么说?】
顾雪衣模仿着那种夸张又带着点“你赚到了”的语气,在意识里说道:
“媒婆就会拍着胸脯保证:姑娘你放心!他现在都不杀人了!你看我,刚才跟他一起坐车过来的,一路上他都没动我一根手指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系统:【……】
还没等顾雪衣继续跟系统吐槽,狗蛋儿不自在地开口:“走了。”
狗蛋儿最后丢下这两个字,不等顾雪衣和宁欢有任何反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让他浑身不适。
留下顾雪衣和宁欢站在荒凉的山坡上,面面相觑。
————
在宁欢的指引下,顾雪衣终于来到了洛城中一处看起来相对规整、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客栈前。
客栈牌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散发着陈旧与阴冷的气息,进出的客人也多是些修行之人。
大家基本都是来寻找机缘的,只要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所以这个破烂的客栈能够经营至今。
站在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一路都显得兴致勃勃、甚至有些亢奋的宁欢,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她脸上那惯常的、仿佛永远在看戏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犹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紧张。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顾雪衣的衣袖,眼神飘忽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对顾雪衣说:
“那个……顾峰主,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没办……要不,我也……先走一步?你自己进去?”
她越想越觉得狗蛋儿临走前那句不是单纯的威胁。
以谢不争对师尊那偏执到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知道是她怂恿师尊离家出走……
宁欢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谢不争冻成冰雕然后敲碎的画面。
顾雪衣侧头看她,有些惊讶:“你还会害怕啊?”
这一路上,宁欢的表现可完全跟害怕两个字不沾边,充满了搞事的热情和八卦的狂热。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你那位二徒弟的话你也听到了!谢不争发起火来,恐怕比他还吓人!我可不想成为你们师徒恩怨的炮灰!”
“顾峰主,一会儿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求情啊!我还如此貌美如花,正是创作的大好年华,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种地方啊!”
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眼中泪光闪闪,试图博取同情。
顾雪衣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
“我尽量吧。”
听到顾雪衣这没什么底气的回答,宁欢的心更凉了半截。
她看了看紧闭的客栈大门,又看了看远处阴沉的天空,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第一手素材的渴望,似乎还是压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她一咬牙,跺了跺脚:
“算了!来都来了!死不死的又不好说,拼了!”
她给自己打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叩响了客栈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伙计探出头来,用嘶哑的声音问:“找谁?”
宁欢连忙报上谢不争的名号。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说道:“等着。”
伙计丢下两个字,砰地关上门。
没过多久,门再次打开,这次开得更大了些。
伙计侧身让开,语气依旧冷漠:“跟我来。”
顾雪衣和宁欢对视一眼,跟着伙计走进了客栈。
伙计带着他们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后院一处相对独立的小楼前。
“就是这里。” 伙计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宁欢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顾雪衣身后缩了缩。
顾雪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
敲击声在寂静的后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顾雪衣和宁欢又等了几秒。
就在顾雪衣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
“吱……”
房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谢不争站在那里,没有穿弟子服,一身黑衣显得更加挺拔。
他的视线扫过顾雪衣的身上,确认他没事后,将视线落在了顾雪衣身后、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宁欢身上。
那目光,骤然转冷。
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宁欢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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