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绣灵春

音榀殿的大师兄名叫云澜沧,琴修,资质极佳,从小便跟着云清怀走南闯北,时至今日已经是中元中境,乃修真界不可多得的一位人才。

十岁流落他乡,十八岁拜入音榀殿门下,因天赋异禀,云清怀亲自赐名,字摩,名澜沧;不过两年便突破下境,第四年得了一品灵琴,第一次参加宗门比武便一举夺魁,拜入战神,也就是音榀殿掌门云清怀麾下,成了首席弟子。

只是云澜沧性格古板非常,不苟言笑,更不曾与云清怀之外的人有所交流,殿内弟子既敬他又怕他。

三日之后,云清怀回了音榀殿,弟子们风风火火去迎接,却又都默契地给云澜沧让出一条道,云澜沧板着脸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喊了句“师尊”,熟练地接过云清怀的折扇和外裳。

许知檀挤在人群中,瞧见了云清怀,伸出手冲他打招呼,一行弟子诧异地回头看他。

云清怀和他对视上,笑了笑,抬脚走过去了。

云澜沧微微侧过头,拧眉不语。

云清怀走近,这才看站在许知檀一旁的霍不厌,挑眉咋舌:“装都不装了?”

霍不厌抱臂看着他,横眉冷眼,懒得理。

许知檀倒是激动,嬉皮笑脸道:“好久不见啊云师伯,你做什么去了呀?”

云清怀笑着回:“没做什么,只是四处溜达。”

许知檀点点头,心里想,怎么跑天界去溜达了。

一只大手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一愣,以为是霍不厌,抬起头才发现是站在对面默不作声的云澜沧。

“谁让你靠这么近,还有没有规矩。”

许知檀看了他一会,乖乖地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往后撤,手腕却被一把钳住。

霍不厌冷嗤一声:“金做的?挨都挨不得。”

云澜沧拧眉:“你说什么?”

云清怀笑着拦住他,打圆场:“好了,都是旧相识,这么僵做什么。”

霍不厌又冷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许知檀,语气轻了一点,却也没轻到哪里去:“让你退你就退?”

许知檀一噎,挨近了不行,退开了也不行。

晚上回去,霍不厌憋着气,许知檀叽里咕噜说一大堆也不啃声,他终于反应过来,绕到霍不厌前面拦住他。

“阿七你怎么了?”

霍不厌按着他的头扭到一边,径直往前走:“没怎么。”

许知檀小跑着跟上,观察他的表情:“明明有什么。”

霍不厌停下,看着他:“那你说,我有什么?”

许知檀想了一会,“因为我太狗腿。”

霍不厌气笑了:“你怎么狗腿了?”

许知檀又噎了,解释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低头…”

霍不厌:“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许知檀呆了:“不是么?”

霍不厌脸色一沉,靠近两步,问:“许知檀,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知檀懵了一瞬,被霍不厌逼得一步步往后退,背撞在树上,“啊.…?”

霍不厌冷笑:“说。”

许知檀喉头滚动,想了想措辞,朋友?他立马否决,说出去可能会被扔出音榀殿。连理?可他们都是男的,夫妻?别闹了,他们又没成亲。

他不说话,霍不厌脸色便更黑了,死死盯着他,“后悔了?”

“怎么会!”许知檀这下倒回得快。

脑内头脑风暴,支支吾吾半天,顶着压力,含糊道:“…可以嗯.…嘴,嘴碰嘴的关系。”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许知檀慢半拍地抬头,撞进那双血眸。

“既然知晓,为何还盯着别的男人看个不停?”

“啊……?”

他懵了一会,下巴又被扣住:“啊什么啊,别装傻。”霍不厌盯着他,提醒道:“云清怀。”

许知檀反应了一会,后知后觉,“我哪有?”

“哪都有。”霍不厌脸色铁青:“他一回来,你就一直盯着他看。”

许知檀一噎,狡辩:“我那是太久没见到了师伯了。”

霍不厌不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忘了我是你什么人?”

许知檀打了个颤,他哪敢忘?在魔窟呆了大半个月才哄回来的。

“从小你就爱他那张虚伪的脸,每每看个不停,怎么,变心了?”

许知檀捂着自己胸口:“天地良心!我哪敢!”

霍不厌更不悦:“只是因为不敢?”

许知檀被绕进去,他本就玩不来文字游戏,这下更是被说的云里雾里。

索性直接握住霍不厌扣着他双臂的手,踮起脚,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霍不厌僵住,果然安静了。

分开时,许知檀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他,霍不厌眯着眼睛,说:“许知檀,你现在很知道怎么拿捏我。”

许知檀心想,那可太对了,阿七吃软不吃硬,你要来硬的,他能变成石头砸死你。

但他表面上又抱住霍不厌的腰,脑袋往怀里蹭:“我错了阿七,我再也不看了,只看你好不好?”

“再看怎么办。”

许知檀发誓:“扣眼珠子。”

……

云清怀在音榀殿呆了两日,又不见踪影,但仅仅只是两日,他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自己的那点狗腿程度,比不上云澜沧一星半点。

茶要是滚烫的、新鲜的,但送进云清怀嘴里的却又是刚刚好的温热;糕点要是千奇百怪的,一团面粉能被云澜沧捏出花儿来,馅料也是丰富美味;最过分的是,就连换衣束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由云澜沧亲自动手,霍不厌总是冷笑着嘲讽:“废人一个。”然后转头给许知檀穿上了长靴,云清怀也冷笑着呛回去:“彼此彼此。”

云清怀在音榀殿从不干正经事儿,每天就赏赏花喝喝茶,再不济圈养灵宠逗着玩,所有的琐事都堆给了云澜沧。

许知檀见到他时他正在晒太阳,还被邀舞了剑,云清怀眉头一挑,很是惊奇:“短短几月,霜溟的灵力竟然增幅如此迅速,十成的话现如今也有七成了。”

许知檀激动:“真的假的?”

云清怀笑着点点头,看向霍不厌时难得带上一丝欣慰:“养的不错。”

霍不厌瞥开眼:“是他自己努力。”

云澜沧不喜欢许知檀,许知檀那简单平滑的大脑终于察觉到了。

无非就是不喜他不守规矩,放肆无礼,我行我素,对比起云澜沧这个古板,许知檀也真的算是罪大恶极了。

但他是何等人也,凌剑殿的李宿州都管不住他,还能让云澜沧给他收了?

于是后来,云澜沧加重他的课业,他第二日便能因过度劳累告假晨练,然后和莱祁一起跑出去摘果子睡懒觉;逼他课后练琴,他能让古筝的琴弦全都意外崩坏,还把灵笛吹成魔咒,叫人头痛欲裂。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跑下山逛街,音榀殿山脚下有一座小城,是南方最大的银饰之城,多为外乡商人的货源地,清晨便开始叮当作响。

有姑娘家买首饰,他便也凑过去看,掌柜看他是个男子,理所当然问:“小公子,买给心上人的?”

许知檀想了想,阿七原头上就一根木簪子,还是自己在他十七岁生辰时亲手雕刻送给他的,现在看来土气又素,一点配不上他那张浓墨重彩般的脸。

于是立马回:“是啊。”

掌柜脸堆着笑,给他推荐:“这对耳环怎么样?雕的是当下最时兴的鸢尾花。”

阿七有耳洞吗?许知檀摇摇头拒绝。

“有没有看上去很霸气,很有气势的簪子?”

“霸气?”

掌柜挠了挠头,要怎么个霸气法?

他抬起头,悄悄打量了下许知檀,这位公子白净稚嫩,眉目轻软,难不成娶了个霸道媳妇?又或者是赘婿?

许知檀全然不知掌柜的心思,一脸认真地挑选,最后拿起一只琉璃簪子,簪子通体金色,头部却坠着一颗火红的宝石,不知为何,许知檀忽然想到阿祈的那双赤色金瞳。

大手一挥:“这个,我要了。”

回去时,许知檀笑嘻嘻地跑去找阿七,霍不厌看到他,眉头一挑,脱口而出:“这么高兴,又毁琴了?”

许知檀脸色一黑:“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么?”

他“哼”了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地走过去,命令道:“蹲下来。”

霍不厌抱臂看他,却没拒绝,顺从地弯了腰。

许知檀抽走了那只木簪,霍不厌皱眉,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片刻,下一刻,一根全新的金簪便出现在头上。

许知檀取来铜镜,举在他面前,笑吟吟:“如何?”

霍不厌摸了摸头顶的簪子,难得笑了:“你买的?”

许知檀扬起脖子:“嗯!”

“喜不喜欢?”

霍不厌目光从镜子里移开,看着他:“喜欢。”

他又问:“定情信物?”

许知檀踉跄一下,“呃……”

霍不厌直起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长大了,现在去镇上还知道给我买礼物,以往大包小包提的可全是零嘴。”

许知檀不高兴了,垫脚要夺回来:“不送你了。”

霍不厌躲开,攥着他的细腕:“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知檀:“我买的我自然能收回来。”

霍不厌扶着他的腰,低头凝他,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喊:“许知檀。”

“嗯?”

他认真道:“我想亲你。”

“嗯??”

许知檀不明白话锋为什么能转变得这么快,懵了一会。

自从确定关系,霍不厌就像染上了什么亲嘴病,跟他嘴上有瘾似的,半哄半骗,把人亲得头晕目眩。

出去时,正是饭点,莱祁已经在小食堂吃了个天昏地暗,见二人进来,才挪了块地方。

许知檀坐下来,莱祁啃着鸡腿盯着他看。

许知檀莫名:“干嘛?”

莱祁咽下一口肉,一脸匪夷所思:“你干什么去了,嘴怎么这么红?”

许知檀一僵,抢过他手里的鸡腿:“你管我!”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