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摸着下巴看着许知檀,沉思片刻,忽然道:“其实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许知檀一听,立马跑过去,忙问:“什么办法?”
紫萱把莱祁身上的衣袍拽下来,在许知檀身上比了比,沉吟道:“…这样看来倒还是合身。”
许知檀歪头,有点不明所以。
紫萱把他推到梳妆台前坐着,他的发绳被扯了下来,束好的头发倾泄而下,落在腰间。
“他穿着突兀,你穿这身却正好,脸长得也白净,若是捯饬一番,确实有几分女孩模样。”
许知檀反应过来了,眨眨眼道:“让我穿姑娘衣服啊?”
莱祁揉着手腕幸灾乐祸,“哈哈哈真活该!”
许知檀倒是没什么所谓,反而有点新奇,笑了笑说:“穿姑娘衣服怎么了?多好看啊,红艳艳的,我还没穿过呢!”
莱祁嫌弃:“你还是个爷们儿吗?”
“切。”许知檀摆摆手,欣然接受,“爷们儿有什么用?爷们儿又不代表厉害,柳师姐也穿裙子,她就比你厉害多了。”
许知檀模样生的很灵动,特别是一双眼睛,和麋鹿一般懵懂清亮,肤色又白,不施粉黛的时候看着伶俐乖巧,清明如清泉,白净若霜花;他个子不矮,但身形单薄,肉像是都长在了脸上。
紫萱拿起衣服想要披在他身上,一只大手却箍住她的手腕,抬眼看去,是一直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阿祈。
紫萱愣了愣:“…怎么了?”
阿祈冷冷看着她:“让他当诱饵?”
许知檀抬起头看向阿祈,拉住他的手:“没事呀阿七,我不怕。”
阿祈拧眉,盯着他警告:“许知檀。”
“在呢在呢。”许知檀又用惯用的伎俩,头往他手掌里钻,蹭了蹭:“这不是还有你吗阿七,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阿祈的手顿了顿。
莱祁呸一声:“没骨气!”
紫萱哑然片刻,目光又惊疑不定地在二人间打转,都这么大人了,还是修士,至于看这么紧吗?还有这诡异微妙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许知檀脸上抹了脂粉,变得红扑扑的,他突然想起来三年前自己也被一群狐狸姐姐围着涂了香粉,所以这次他乖乖张着嘴,没去舔嘴上的胭脂。
紫萱手法干净利落,给他盘了个披发造型,耳后还缀了一朵青色的花,她拍拍手起身,欣赏地点点头:“好了。”
许知檀转过身,阿祈缓缓抬起头。
许知檀穿的不是他买的那身红色衣裙,紫萱给他换了件青色窄袖薄裙,薄雾紫色烟纱外裳,腰间的系带将一把细腰捆住,仿佛一折就断;眉间缀了一朵花,嘴唇嫣红,面色红润,偏偏目光懵懂清明,青涩灵动,仿佛刚刚捞上来的皎月,洁净的霜花。
阿祈倏然愣住,目光直直落在他的一把窄腰上,慢慢往上,平日淡粉的双唇涂上了胭脂,嫣红水润,再往上是那双水汪汪的双眸,目光相汇,许知檀歪了歪头,对着他展颜一笑。
“好不好看呀阿七?”
“……”
阿祈没说话,赤色金瞳盯着他,许知檀又近了点,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
“怎么不说话啊阿七,好不好看?”
阿祈收回目光,撇过头,仿佛这才回神。
好半天,从鼻腔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嗯。”
许知檀微微瞪大眼睛,笑了:“哇,真的吗?我还以为阿七你会说真丑,一般之类的。”
他提起裙子转了一圈,高兴了:“阿七都说好看了,那肯定好看。”
莱祁窜到他面前,摸着下巴看着他,眼睛一亮:“你不会真是个娘们儿吧!”
说着,他故意想逗他,坏笑着伸出手就要往许知檀胸前摸,只是那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只大掌突然箍住了他的手腕。
莱祁诧异抬头,就见许知檀被阿祈搂着肩膀拽到一边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莱祁咽了咽口水,悻悻收回手。
许知檀歪了歪头,看他:“怎么了?”
阿祈松开他,面无表情:“蠢。”
紫萱叹气,偷偷轻笑。
……
村里一到晚上便陷入死寂,三人走在石子路上乱逛,莱祁把手枕在脑后,打了个哈切。
“都逛了半个时辰了,连只妖毛都没看着。”
许知檀揪着发尾的头绳玩儿,绷着脸拧眉:“…不应该啊,难道它瞧出我是个男的了?”
莱祁瞥他:“许是看你太丑,懒得搭理你。”
“去去去。”许知檀拿手挥他:“你才丑。”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脚下,阴风阵阵,周围空旷寂静,只有风刮过树叶的窸窣声。
许知檀在山脚站定,抬头望了望,“…还要走吗?都快走出村子了。”
莱祁:“要我说还是回去睡觉吧,说不定妖怪今天没兴致,不想出来。”
许知檀看向阿祈,阿祈垂眸瞥他一眼,“不困?”
许知檀摇摇头:“一点也不。”
阿祈收回目光,看向后山那片树林,“那往里面走。”
“里面?”许知檀也看向那片树林:“可那边都出村子了,真的找得到吗?”
莱祁头趴在他肩头,睡眼惺忪:“谁跟你说妖怪只能在村子里?人家又不是没长腿。”
许知檀沉吟片刻,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同意了,抬脚往里走。
树林里漆黑一片,杂草丛生,泥土湿润润的像是刚下过雨,空气里混杂着腥土气,脚踩在上面都会微微陷进去。
阿祈越走眉头拧得越甚,许知檀盯着自己溅满泥土的鞋,像是想到什么,后知后觉回头,看向阿祈阴沉的脸。
视线再往下,是阿祈同样被弄脏的鞋,他很快反应过来,绕到阿祈前面。
他微微弓腰,朝他笑了笑:“阿七我背你吧。”
阿七最是爱干净了,树林的路这样泥泞,弄脏了他的鞋准是不高兴了。
阿祈脚步一顿,“…背我干什么?”
许知檀理所当然:“这地太脏了,弄脏了阿七的鞋可不好了。”
阿祈眉头松了松:“不用。”
许知檀还保持弯腰的动作,冲他笑:“别客气呀阿七,我力气大着呢。”
阿祈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拍他头:“哪有女子背男子?”
许知檀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这句话的意思,这才慢吞吞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女子身份。
撅嘴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女子怎么就不能背男子了?”
阿祈:“行了,你弄脏的鞋还不是我在洗。”
“咳…”
莱祁一口水差点呛死,回头望了蚩魂君一眼。
谁,谁洗鞋?
阿祈提醒:“许知檀,把裙子提起来走。”
许知檀回头看了眼拖在地上的裙摆,青色的衣裙粘上了湿润的泥土,变得黑乎乎的,他后知后觉提起来,小心踩着稍微干一点的地方。
只是刚刚掀起裙子,原本被遮住的地方突然露出一张狰狞的人脸,空洞的眼眶,瘦削的面颊,冲他露出个骇人冷冽的笑。
“妈呀!”
许知檀惊叫一声,快步往后撤去,这才看清,是一只七八岁孩童般大小的东西正匍匐在地上往前爬。
它的头很大,四肢短小,没有眼睛,嘴巴咧得很开,舌头拖在地上沾满了肮脏的泥土。
莱祁撇嘴缩了缩脖子:“这什么啊,泥鳅怪吗,好丑。”
许知檀咽了咽口水,指着他:“这玩意儿一直躲在我裙摆后吗?”
难怪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阿祈出乎意料地离这东西很远,眉头拧得很紧,表情不太好,似乎颇为嫌弃,连打都不想打他。
它趴在那里眯眼笑,像是没有神志,只是盯着他们,也不动弹。
莱祁折了根木棍,站在远处戳了戳它,它的头被戳得乱晃,却没什么反应。
“咋一动不动,死了?”
话音刚落,那东西突然张开大口,拖在地上的舌头高高扬起,卷着木棍缠在一起,莱祁吓得松了手,它就卷着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莱祁和许知檀面面相觑。
“吃…吃素的?”
阿祈看着,退得更远了,还不忘拉上许知檀。
他皱眉冷声:“瘸饿诡。”
许知檀眨眨眼“什么东西?”
莱祁反应过来了,捂住鼻子:“很脏的诡,生前糟蹋粮食,死后受了惩变为诡异,什么都吃,但无论吃多少身体还是骨瘦嶙峋,最喜欢吃……”他有点反胃,继续说:“…排泄物。”
许知檀一听,要吐了,拉着阿祈一退再退。
莱祁:“这东西活不长,没人养着很快就会饿成一把黑土。”
许知檀也捂着鼻子:“谁养这东西啊,这不是移动茅房吗?”
莱祁:“多的是。”
“它只要吃饱了,是会帮人找魂的,什么善魂恶魂它一闻便知,用处大着呢。”
许知檀四下张望:“那它主人呢?也不知道看着点,大半夜放出来吓人!”
莱祁沉默片刻,忽然指了指前面:“好像…就在他身后…”
“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腥臭的风忽然刮来,许知檀反应不及,一双红黑的死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野。
腰间忽然焕发强烈的光,霜溟倏然飞出,剑鸣不止,寒气一闪而过,斩开二人的距离。
许知檀一跃而起,一把握住剑柄,衣裙被风掀起,青白交加,伴着雪花簌簌落下。
他伸手挡住,把阿祈护在身后,剑锋直指鬼祟。
“找你一晚上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