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78章

绣灵春

半月之后,各家公子终于进了宫,一行人被管事宫人领着,浩浩荡荡。想来在家中学了许久的规矩,和在春日宴中的神态行事略有不同。

为首的是洛国公之子洛亦和太尉之子陈顺德,根据家父在朝堂的派别,小辈从小耳濡目染,以而分成两派。

许梣和萧泽峋在书堂里候着,一行人规矩地行了礼,许梣站在萧泽峋身后默不作声。

萧泽峋偏头冲一旁的宫人道:“老师们都还在路上,你们先领着各家公子去寝宫安顿下来,下午再来书堂。”

“谢太子殿下。”

公子们被领着四散离开,许梣抬脚欲要跟上,却被喊住。

“等等。”

许梣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泽峋:“你跟着走什么,不知道寝宫怎么走?”

许梣沉默两秒:“……老师们都还没到,我呆在这做什么。”

萧泽峋听着他略微不满的抱怨,扬眉勾唇:“不装了?”

许梣:“……”

“告辞。”

萧泽峋轻笑:“怎么这么不禁逗。”

许梣又是一礼:“宫内人多眼杂,太子殿下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萧泽峋看着他,沉吟片刻:“你是想让我在他们面前和你装不熟?”

许梣错过目光:“我可没这么说。”

萧泽峋点点头,认真道:“那你亲我一口。”

许梣:“………”

“神经病。”

萧泽峋撑着头笑,模仿他的语气:“宫内人多眼杂,许二公子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许梣被逗得来了火气:“你一大早又抽什么疯。”

萧泽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在这宫中谁对我不是毕恭毕敬。”

他起了身,弯腰和许梣对视,“只有你。”

萧泽峋突然伸出手,刮了一下许梣的鼻尖,嗓音缠绵。

“恃宠而骄。”

许梣脸一下热起来,足足愣了两秒,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把我撵出宫去啊。”

萧泽峋欣赏了一会他窘迫的表情,反而越凑越近。

“你休想。”

他的尾音翘了起来,像一把小钩子。

“谁知道你出宫去是不是为了私会你的情郎,朝三暮四的男人,我信不过你。”

许梣凝噎:“你……!”

半月以来,萧泽峋简直着了魔,恨不得一整天都盯着许梣,即使许梣寝宫内外身边全是他的线人,他也会在用膳时问个不停。

无非是今日见了谁,男的女的,为何要见,通常问到许梣发了火才会作罢。

萧泽峋总是会患得患失亦是陷入歇斯底里的幻想,总是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然后再狠狠闹上一通,或者是讨个吻,否则没完没了。

宫里都说是太子殿下纵着许二公子,可实际上却是脾气臭得吓人的许二公子无限纵容随时发疯的萧泽峋。即使再不耐烦也总是用烦躁的语气顺他的毛,嘴上得理不饶人,却从未一走了之。

萧泽峋不知在朝堂上说了什么,巧如舌簧,萧笙如第二日竟被圣旨送了出去,说是历练历练,总之很长一段时间许梣再也见不到他。

许梣无奈:“你至于吗,我都说了不会再跟他有瓜葛。”

原是安慰的话,谁知萧泽峋听了,差点掀桌摔碗,直言,“你舍不得他?”

许梣凝噎,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不再同他掰扯。

午膳过后,各家公子已经在书屋候着了,初来乍到,又是宫中,做事难免谨小慎微,便来的早些。

许梣无奈,也只能跟着一起去,否则还不显得他不懂事了。

只是他无人结伴,只身一人去时却成了众矢之的。原本热闹的书堂倏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许梣旁若无人,规矩地行了行礼,便坐下了。

“这就是许二公子?长的是不错。”

“长的不错有什么用?空有一副皮囊,从小被送到乡下,都被养废了,瞧着也是个没规矩的。”

“……小点声,这是在宫中。”

“是啊。”那人忽然拔高音量:“许二公子现在可不得了,不仅出了治水之策还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提前一月便住进了宫中,现如今可是京中的大红人啊,哪儿还看得上我们啊。”

周围一阵哄笑。

洛亦蹙眉,却忌惮这是在宫中,没出言,偏过头看向许梣。

许梣还是那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像是没听到他们的非议,淡定地翻过一页书。

但他可不是任人嚼嘴皮子的主,绝不可能吃亏。

良久,终于缓缓道:“陈顺德。”

陈顺德挑眉,扬着下巴,倚着身份比他尊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梣没看他,依旧垂着眸盯着手里的书,语气平静:“你吃错药了。”

没料到他会这么嚣张,陈顺德脸上的笑僵住,怒了:“你说什么?你敢骂我?”

他一拍桌子,快步上前:“你知道我家父是谁吗!他可是当今太尉,不是你这个小小尚书左丞之子能够比拟的!”

许梣没抬头:“你父亲是太尉你又不是。”

陈顺德冷笑:“耍嘴皮子倒是厉害,这般目中无人,难怪胆大妄为,竟敢在太子殿下面前陷害自己的亲兄弟。”

许梣翻书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瞥他一眼:“我说呢。”

“我还以为是陈公子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嚼碎嘴,原是哥哥的同窗好友,来这鸣不平了。”

陈顺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是又如何,你敢做还怕别人说?”

许梣:“我何时说过怕了。”他提醒:“哥哥作弊人证物证俱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也痛心疾首,可太子殿下金尊玉口,说了出口的事又怎么能轻易改变,这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吗?陈公子若是真的与哥哥情谊深厚,何不去找太子殿下求情,求他让哥哥进宫来,陈公子是太尉之子,打了太子殿下的脸他也会看在许老爷的面子上,不会计较的。”

许梣巧舌如簧,陈顺德被他一通话绕了进去,哑口无言:“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

许梣冷笑,他还一巴掌扇了太子殿下,他若是知道,还不得吓得晕过去。

陈顺德气得口不择言,顺势拿起桌上的茶杯,咬牙切齿地泼了过去。

“我今天就替太子殿下好好教训你!”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许梣没来得及躲,被泼了个正正着着,茶水顺着发丝滴落,半边衣服也被浸湿,湿答答地黏在身上。

许梣看着面前字迹模糊的书,倏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

陈顺德被他阴狠的目光吓到,不自觉退后一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只觉得十分没有面子,音量拔高:“看什么看!”

洛亦看不下去了,“陈顺德,这不是你府上,如此跋扈行径成何体统。”

陈顺德破口大骂:“关你屁事!你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许梣没说话,沉默着起身朝外走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他…他就这么走了?”

“想来也是,陈公子何等人也,也是他能招惹的?真以为傍上太子殿下就能在宫里横着走了?”

陈顺德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总说许二公子睚眦必报,招惹不得,我看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遇上我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人了。”

洛亦一拍桌子:“陈顺德,你不要欺人太甚!”

“洛亦!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这么喜欢逞英雄?平日我看在你家长辈的份上对你多加忍耐,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洛亦压低眉眼,大步上前:“你再说一遍?”

陈顺德抬起下巴,“再说一遍怎么了,你就是个烂好人,真以为自己正义凛然,是个活菩萨,这么喜欢主持公道怎么不去慎刑司?”

“你……!”

洛亦死死瞪着他,只是一刻,声音却戛然而止。

陈顺德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还在滔滔不绝,“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休要再多嘴,否则我……啊——!”

陈顺德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变了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洛亦抬眼,只见原本离开的许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冷着脸站在陈顺德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桶,正面无表情地朝他泼水。

陈顺德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彻底底,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许梣丢下桶,冷冷地看着他。

“看你脑子发热,让你清醒清醒。”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皆跟个鹌鹑似的站在后面。

陈顺德终于反应过来,僵硬地转过身,怒不可遏地瞪大眼睛。

“许梣!你疯了!”

许梣看着他的滑稽模样,终于咧开嘴笑了。

陈顺德暴戾恣睢,几乎是吼出来:“你个小小庶子竟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许梣神色如常,冷冷地看着他:“应该是刚刚水倒多了,你脑子还是不清醒,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你敢在这里寻逆滋事,你不要命了?你家父有几个脑袋让你这般放肆。”

陈顺德气笑,破口大骂:“我寻逆滋事?你看看我被你泼成什么样了!”

许梣歪头:“若不是你泼我茶水在先,我会这般吗?”

陈顺德:“你等着,我这就去喊夫子过来,他若是看到太尉之子如此狼狈,定是饶不了你!”

许梣不慌不忙:“你且去叫夫子,明是你找茬在先,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你凭什么委屈。”

陈顺德看了眼身后,冷笑:“我们这么多人,你一张嘴说的过我们吗?”

许梣被他光滑的猪脑气笑,“这是宫中,没人会在乎是非黑白,也没人听你辩驳,突生事端只会一概受罚,你现在就去找夫子,看是不是只会罚我一人。”

陈顺德噎住,快要气疯了。

许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步步紧逼:“如果没记错,你家父正是升官的时候,差事还没办成,就要被你这个儿子搅黄了?”

“你……!”

“吵什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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