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太过难看。人言可畏,萧泽峋没办法,将许梣放回了家,用的是他宫里的马车,极致奢华,许梣万般推辞,又被拉着亲了一通,没了脾气。
旁人说是一回事,回了家才能切身感受到许府最近的劫难,再没了以往的气派潇洒,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仆从还在忙碌。
下了马车,竟意外看见林若栩和许瑞昭候在门口,许梣脚步都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见过父亲大人,哥哥。”
林若栩的父亲因贪污结党一案锒铛入狱,家中的几个孩子也未能幸免于难,仕途皆有影响可谓摇摇欲坠,即使林若栩接受审问后被放出,也难免落人口舌。
林若栩满脸堆笑,忙迎上去:“梣儿回来啦,累不累啊,母亲让小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早早的就等着了。”
许梣微微一笑,侧身躲开林若栩拉他的那只手,“多谢母亲大人。”
林若栩笑容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梣儿离去这么久母亲想念得紧,怎么也不常回来看看。”
许梣不咸不淡回:“身上落了伤,尚且没好全,多有不便。”
气氛僵持了一瞬,林若栩张了张口。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许瑞昭听不下去,咬牙上前。
“许梣!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若栩沉着脸回头,警告道:“许瑞昭。”
许瑞昭气得不行,“母亲,他这是故意给您难堪,您怎么还护着他。”
许梣扬眉:“看来哥哥这是不太欢迎我啊。”
林若栩牵扯着嘴角:“梣儿哪里的话,你哥哥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被我给惯坏了,回头再收拾他,都是一家人何故这么生分。”
许瑞昭气得咬牙切齿,索性直接回头走了,任凭林若栩在身后喊他。
庄小在院里等着,瞧见许梣回来便立马迎了上去,“公子!”
许梣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拍拍他的手:“嗯。”
庄小跟在他身后,“公子在宫中可还好。”
许梣:“一切都好,府中可有人欺负你?”
林若栩蹙眉:“梣儿这是哪里的话,既是二公子的贴身仆从,又怎会有苛待的道理。”
许梣回头瞥了一眼她,笑了笑。
怎么不会有?以前可就是连主子都能被欺负,要不是许梣脾气硬来一个打一个,指不定被踩在脚下蹂躏成什么样。
他没说话,庄小犹豫着回:“我在府中也都好,并未受欺负。”
许梣点点头,又被围上来的一行仆从迎着往厅里走,阵仗夸张到险些连庄小都被挤了出去。
桌上果然早已备好食物,满汉全席,十分丰盛,许裴松正高傲地坐在主位上抿茶,瞧人进来才冷冷淡淡地瞥上一眼。
许梣浅笑落座:“父亲大人。”
“嗯。”
许裴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算是应了。
主子们落了座,热食才被接二连三端了上来,打眼一看还真都是许梣爱吃的。他心中忍不住冷笑,这怕是问了不少厨子才能打探到他的口味吧,也真是难为母亲大人了。
许裴松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鼻孔朝天,冷冷淡淡下着命令:“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明天跟着我去老宅看看。”
许府许多年前跟老宅分了家,闹得很不好看,许裴松和林若栩两口子搬了出来,后才生下许瑞昭,关系算不得融洽,近些年除了逢年过节,生辰寿宴,极少来往。
这回突然过去,许梣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是他最近出尽了风头许裴松迫不及待要带着他去跟他那几个哥哥扬眉吐气一番了,好挣一挣他的脸面。
许梣笑着放下筷子:“宫中琐事繁多,太子殿下只批了我一日归家,明一早便要回宫,恐只能拂了父亲大人面子。”
许裴松重重磕下茶杯,冷哼一声:“你在宫里无非就是听学写字,能有什么事?”
“太子殿下的要求,我也无能为力,若是父亲有何不满直接跟太子殿下说去好了,他若是准了,我二话不说直接就去了。”
许裴松一噎:“你……!”
“好了好了。”
林若栩笑着打圆场,往许梣碗里夹了块酥肉,“既是太子殿下的口谕我们还有不服从的道理吗,若是不方便就不去了。”
她说这话时带着笑,这笑还真有三分真情。无他,只因她掂量到了许梣如今在萧泽峋心中的分量,只是出门一小会便迫不及待召回宫去,看来这关系还真是非同小可。
于是顺势道:“看来梣儿如今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愈发好了,真是好事。”
许瑞昭端着碗嗤笑一声,不愿搭腔,心中郁结。
林若栩剜他一眼,又笑道:“梣儿啊,你看你如今也算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红人,母亲有一事相求,都是一家人,可否帮扶一二?”
许梣偏头微笑,眯着眼:“哦?我还有能帮上母亲的时候。”
林若栩立马接话:“这是哪里的话。”她顿了一下,赔笑道:“你在宫里这么久,想来也知道母亲家里最近发生的事……”
“略有一二。”
她观了观眼色,佯装叹了口气:“我的父亲一时犯了糊涂,被捕进狱,听闻管辖这件事的是太子殿下,母亲看你跟太子殿下交情不错,能否帮衬着家里一些?”
话落,饭桌上静了一瞬,就连许裴松也忍不住朝许梣看去。
许梣本人倒没什么反应,慢吞吞将菜送进嘴里,看着满桌佳肴,微微勾唇。
“我说呢,母亲大人今日怎么对我嘘寒问暖,笑脸相迎,原是在这等我呢。”
林若栩脸上的笑僵住。
“平日里我去了哪里,亦或者久久不归家,除了管事的嬷嬷便再无一人知晓,就算知道了也漠不关心,今日又是在门口迎接,又是做了一桌好菜,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说这话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偏过头直直看着林若栩,笑容明媚。
许裴松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气道:“许梣!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还有没有规矩!”
许梣并未理会许裴松,不冷不淡地起了身:“父亲大人。”他眼眸沁冰,不急不缓道:“林家作为许府的亲家,平日里交往密切,我若是猜的没错,此次案子一出朝廷里没少有人参你一本吧,俗话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上本就注重,外加许瑞昭作弊一案,您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你……!”
许裴松胸口起伏的厉害:“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去宫里待了几天,无法无天了!”
许瑞昭见他二人都撕破了脸,索性不装了,愤愤起身:“许梣你竟敢如此作威作福,还有没有将许家放在眼里!”
许梣微微侧过脸,似是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自己的那堆烂摊子收拾好了吗。”
许瑞昭咬牙切齿,头脑一热就冲了过去:“真是胆大妄为,今天我就替父亲和母亲大人教训教训你这个庶子!”
说着,他将手高高扬起,气得就要打下去。
但许梣没给他这个机会,侧身躲开,腾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脚下一用力竟直接将他踢了出去。
许瑞昭猝不及防,倒在了饭桌上,饭菜撒了一身。
“瑞儿!”
一声尖叫传来,林若栩惊慌地扑了过去,踉跄着将许瑞昭扶了起来,现场乱作一团。
她最看不得别人动他的宝贝儿子,此刻也没了理智,双目猩红,吼道:“好你个贱蹄子,竟敢这般对瑞儿,今日我便让你有去无回!”
许梣丝毫不怕,甚至上前一步,同样拔高音量:“你有胆子你就来!”
他气势汹汹,林若栩从未见识过他这一面,竟真的有点被唬住。
许梣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你真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般对我非打即骂?蠢东西。”
“你今日若敢将鞭子在我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疤,明日便就是你林府的忌日!”
“许梣!”许裴松气得捂住胸口,瘫倒在一旁:“你别以为你如今背靠太子就能作威作福!”
许梣一脚踢翻摇摇欲坠的桌子,碗碟盘子碎了一地,他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如今背靠太子?”
许瑞昭狼狈地倒在地上,饭菜烫得他抬不起手,林若栩泪眼婆娑地扶着他,心疼不已,许裴松则是被他气得突发心梗,捂着胸口颤颤巍巍。
一家老小,狼狈不堪。
许梣觉得心中那口郁气忽然就疏解了,整个人从未如此轻快过。
“如若没猜错,今日你们这般盛情款待,就是为了让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他扬着下巴,上前一步,许瑞昭被吓得往后一缩。
许梣俯下身,平静地和林若栩对视。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啊。”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母亲大人?”
林若栩双目猩红:“…许梣,你别欺人太甚!”
许梣状似无奈:“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呢?”他歪头思索了一会,展颜一笑:“这叫有仇必报”
许裴松颤颤巍巍:“许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许梣冷下脸来:“我要你一纸休书,休了林氏!”
林若栩不可置信,嘶哑吼道:“许梣!你疯了!”
许梣擦了擦被饭菜弄脏的指尖,慢条斯理:“我疯没疯,只有父亲大人知道。”
许裴松胸口起伏的厉害,却罕见地沉默了,林若栩见状更加惊慌,爬着过去:“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
“林家如今深陷泥潭,许家牵连其中,若是想明哲保身便只有休妻这一条路,要么贬官离开京城,要么休妻背负骂名,孰轻孰重…”
许梣微微一笑:“父亲大人,您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