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绣灵春

退朝以后,四人开始协商对策,陈国人远地偏,他们不甚了解,可用信息太少,只得去宫内的藏书阁查查资料,碰碰运气。

和尚礼貌低头,微微勾唇浅笑:“在下言默,符幽殿的弟子,这位是双双,虽是鬼魂却心地善良,只是执念未消便留存于世,之前的乌龙不愉快,希望二位莫要心生芥蒂,现如今人生地不熟,希望能执手一起调查,事半功倍。”

许知檀大方摆手:“多大点事儿,我早不生气了。”

藏书阁离大殿很远,绕了几圈才找到地方,阁外只有零星几个宫人在扫地,偶尔走出一两个官人。

藏书阁人少地大,官人便口无遮拦了些,低声窃窃私语。

“就来这么几个修士糊弄我们?看着年龄这么小,怕全是下元吧?”

“这谁知道?近些年战乱频发,陈国远不如前了,符幽殿原也是个势利眼呵……”

他们捧着书卷往外走,长廊拐角处和许知檀一行人撞了个正着,目光相汇,愣神片刻。

许知檀率先出声:“大人们好。”

“…各位仙师好…”

两位官人面面相觑,躬身行礼,手持书卷匆匆离开。

双双跟在后面轻哼出声:“瞧不起谁呢?言默可是有中元下境了。”

莱祁也从许知檀袖口爬出,口吐蛇信:“呸!狗眼看人低,敢小看本少爷!”

一鬼一妖一唱一和,许知檀头都大了,把莱祁的蛇头摁下去,“行了,快别吵了,早点查完早点吃饭吧,饿死了。”

“你不才吃了早点吗?”

“我又饿了不行吗?”

“早晚吃成个球,拉低我们整个小队的颜值!”

“…一边儿去。”

陈国的藏书阁出乎意料的大,国地历史悠长,光是史类书籍就整整铺了一面墙,屋内几个宫人正忙碌地整理书籍,分门别类。

瞧人进来微微欠身:“各位大人今个儿来得不巧,阁内的书还没摆好,乱糟糟的也不方便查,恐怕要赶明儿来了。”

许知檀一边打量着一边往里走,“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就随便看看。”

宫人面面相觑:“这……”

言默往前一步,温声细语:“我们是符幽殿派来的修士,专调查宫内怨灵一事,只是对陈国了解甚少,今日便随意看看,不劳二位费心,无需在意我们。”

宫人低头礼回:“既然是符幽殿的仙者,那我们也没有阻拦的道理,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唤我们便是,今早我们一直都在。”

言默欠身:“多谢。”

二人说话间,许知檀和阿祈已经走进了屋内,双双贴在言默身后倒没有动作。

阿祈看着琳琅满目的书默默往里走,指尖偶尔轻轻拂过书侧,许知檀凑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内里。

“这么多书咱们得查到什么时候啊?”

阿祈似有所感:“还没开始你就晕字了。”

许知檀嘻嘻笑两声,拉过阿祈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内侧走,“咱们先不看这些,大清早的看的头疼,我刚瞧见里面摆了好些字画,我们去看看。”

于是兵分两路,许知檀和阿祈在内部看油墨字画,言默和双双在书架旁阅览陈书。

许知檀摸着下巴,一本正经:“这朵花这样红,一定就是牡丹了。”

阿祈瞥他一眼:“这是芍药。”

“怎么会?”许知檀端起来仔细瞧着:“这分明就是牡丹。”

阿祈收回目光:“那就是牡丹吧。”

许知檀放下画,又拉着阿祈往旁边走,“你看阿七,这画的可真逗,鸡不像鸡,鸟不像鸟的。”

阿祈腾出另一只手揉他的头发,“那是雁。”

“哦,雁啊…”许知檀放回去:“还成吧。”

许知檀孜孜不倦地点评着书画,言默和双双从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一摞书。

许知檀看到了,直摆手:“不成不成,这么多书得看到多久去了。”

言默:“这些我大致看过了,都是记载着陈国重大历史事件的史书,上面两本是民间诡异录,内容大多不切实际,但可以参考一下。”

言默把书放在架子上,抽出一本翻开,手指其中一行:“这一章记录的就是甸城惨案,只是墨迹寥寥几笔,可用信息不多。”

他又抽出一本,书封人文志记,里面记载,霍将军原名叫霍烨淮,字永安;霍烨淮从书院结课后便参了军,他年轻有为,战功赫赫,不多时便得以重用,天启八年时,他击退西北边来犯的敌寇,将他们赶回遥远的长江尽头,天启九年更是一举拿下塊骋封郎的名号。

堪称军士奇才,原是百年一遇的才子,却在甸城一案中因贪生怕死,独自脱逃,白白葬送全城老少的性命,留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言默淡淡翻过一页,许知檀却不合时宜出声:“怪了,上了那么多次战场,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莱祁趴在桌上看,“敌我力量悬殊呗,敌不寡众的,自然就怕了,人都这样。”

许知檀歪着头蹙眉,觉得怪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看向身边的阿祈,“阿七,你觉得呢?”

他回头,这才看到阿祈已经不在一旁,不知何时离开走到了另一侧的书架上翻看。

许知檀连忙跟过去,“阿七,你怎么了?”

阿祈盯着手中的书,头也没抬:“空口无凭,毫无根据的野史,有什么可看的。”

野史?

言默把书翻过来看书封,来回确认好几遍,“…是正史,这里还有太史令的署名。”

阿祈掀起眼皮,轻蔑地看着他:“太史令就是绝对的?笔杆在他手里,自然是想写什么写什么。”

许知檀把掌心覆在阿祈翻页的手上,担心地看着他:“…阿七你怎么了,反应怎么这么大,都不像你了。”

阿祈这才微微一怔,仿佛刚刚回神,垂眸看着他,温声:“…我没事。”

“快别吵了!”

莱祁不知何时幻化人形,抓着一本书喊:“你们快来看这个!”

二人重新走回去,就见莱祁手指着书内的一张插画,冲许知檀喊:“这人好眼熟!”

画上是一位如花似玉,青涩稚嫩的少女脸庞,她着一身水色衣裙,淡红色的裙装广袖,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织锦攒珠缎带,头插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芍药。

许知檀走过去,举着看好半天,“真的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他眯着眼睛打量,眉头忽然一松,猛地想起:“我知道了!我刚刚在那边的画里见过!”

说着,他忙跑过去在那堆画里翻找,没一会又捧着一卷墨画跑来,铺展在桌面上。

画上的人和书中如出一辙,娴雅静美,亭亭玉立。

言默往后翻了一页,“这位应该就是陈国的公主了,名叫陈琳,陈国皇室多为男子,她是先帝的皇贵妃生下的唯一女儿,从小受尽宠爱,知书达礼,天下闺房女子的典范。”

言默看向下行,手一顿:“只是公主不幸金枝早折,天启九年时与邻国和亲,水土不服,又过于思念家乡,芳龄短短二十五便客死异乡,郁郁而终。”

说罢,言默双手合十,垂眸低声:“…阿弥陀佛…”

许知檀扭了扭肩,心里听着也有点难受,“…好可惜,原是这么美的花龄,这么多年独自一人,一定很孤独。”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莱祁,只见莱祁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手指微微发颤,木讷地看着画像。

许知檀错愕一瞬,推了推他:“…喂你,你也用不着这么难过吧?”

莱祁僵硬地转过头,咽了咽口水,声音很哑。

“我…我怎么觉得她一直在盯着我呢...”

话落,莱祁往右侧一转,画像上的女子眼珠抖了两下,竟然真的微微转动,死死盯着莱祁。

“我去——!”

他大叫一声,画像似乎意识到暴露了,嘴巴微微咧开,慢慢张大,最后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下巴都随着嘴慢慢变形,发出瘆人的笑声。

许知檀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护着阿祈往后退了一大步,随即大喊。

“霜溟!”

寒芒一闪,剑光破空,如流星坠地,许知檀纵身一跃,稳稳握住剑柄,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剑光。

他目光凌厉,卯着劲纵身刺向画像,画像里的女子面容扭曲,早已不见刚刚娴雅静美的模样,此刻狰狞凶煞,冲出画像束缚。

言默看着许知檀,心中骇然,原来……他竟然就是霜溟的得主,他丝毫未察觉出灵剑的气息,愕然间又不自觉盯着那把寒霜灵剑,凌剑殿来的小弟子,真的才是下元吗……?

莱祁面上带着恼意,肌肤上显现黑绿色的鳞片,竖瞳焕发金光,指尖锋利,蛇信吐息。

“哪来儿的野鬼竟敢吓本少爷!今儿我就让你知道花为何这样红,你爷爷我为何这样帅!”

鬼气顺着房顶空隙往外跑去,一人一妖直冲房顶,瓦片颤颤巍巍,显然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重击,霜溟一剑斩开,灰尘木梁破风炸裂,房顶被戳了个大洞。

剩下的众人一齐跟上,尘土飞扬,现场烟气弥漫,一片狼藉,门口整理书籍的两个宫人抖着腿跑到洞下,大惊失色。

“仙人们!这房顶可是琉璃瓦砖啊!打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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