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殿空荡阴冷,除了几根盘着黑龙的柱子便再无一物,穹顶之下回荡着恶灵的魂气,霍不厌坐在大殿中央的高椅上,手撑在一旁闭着眼。
许知檀缓缓往里走,路过柱子时,上盘的黑龙眼珠倏然一转,直直盯着他,许知檀一激灵,却没叫出声,咽了口唾沫继续走。
霍不厌似乎睡得不安稳,蹙眉绷唇,脸色煞白。
许知檀一点点挪动,生怕吵醒了他,只是刚往台阶上走一步,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
“出去。”
许知檀一愣,呆呆地抬头,霍不厌不止何时睁开了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七…”许知檀一连上了好几步,凑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急着赶我走。”
“那你想说什么。”
“我……”许知檀声音小下去:“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大殿内沉默片刻,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许知檀抬起头,目光相撞。
“现在是什么意思。”霍不厌眼皮微抬,看不出半点神采,不知是喜是怒。
“我说过,别再来招惹我。”
许知檀目光清明,回答地很快:“阿七,这不是招惹,我.…”
“呵…”霍不厌似乎冷笑了声,许知檀被打断,愣愣抬头,却不见他面上有半分笑意。
他站起了身,低着头看向许知檀,血红晦暗不明。
“阿七?”
霍不厌缓缓抬手,覆上他的面庞。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许知檀不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抬起手,便立马伸手握住。
那只手一僵,没动,也没撤回来。
“说,这是什么地方。”
“哀冥山。”
“为何来。”
“来找你…”
霍不厌手稍微用力,许知檀的脸被掐出两个窝,但不疼。
他的目光深了些许,声音沉下去。
“为何来找我?”
“……”
许知檀噤了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不厌眯起了眼,俯身靠近他,鼻息喷在他地脸侧,眸底冰冷一片。
“…要你管的…”
霍不厌身体一僵。
许知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二人贴在一起才能听见,微不可查。
霍不厌没做声,他便重复了一遍。
“…要你管…阿七,你别不管我…”
许知檀细若蚊吟,脸边的力道却倏然松开,他立马抬头,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一股大力猛然袭来,脸边一痛,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他。
一个强行、不由置喙的吻砸了下来。
许知檀瞪着眼,手扒着霍不厌掐着他脸的手,一时没了动作,呼吸都慢了半拍。
霍不厌死死盯着他,一双血眸深不见底,晦暗不明,像是要看穿他不谙世事的懵懂双眸,看穿他的欲念。
牙关撬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许知檀不由地皱了皱眉,闭紧了眼。
心脏撞着心脏。
大力倏然解开,粗重的呼吸在二人极近的间隙中传开,脑袋嗡鸣作响。
霍不厌看着他,声音不再那么冷,带着一丝粗粝。
“这才是我。”
许知檀惊慌失措一瞬,却没躲。
“我是一个疯子、烂人。”
许知檀喘着气,却听不得他这么说,疯狂摇头,拉着他的手:“等等…不…”
“怕了?”
他似乎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许知檀。”
霍不厌轻声喊他,看着许知檀清澈的眼底倒映的不堪的自己,双眸晃的厉害,稀碎的光碎在瞳中。
“你拿我当朋友,我却心怀不轨,我如此恶劣,你看清我了吗?”
他说,“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
哀冥山地处九州大陆边界处,偏院寂静,与世隔绝,周围又布满结界,磁场紊乱,许知檀跋山涉水,到这里很不容易。
本以为能用真善美的美好品格感动阿七,将他带回凌剑殿,现如今人不但没带回去,自己还折这儿了。
霍不厌把他带到哀冥山的黑擎殿,扔到个院子就一走了之,一声不吭,还留了几个小妖监视他。
许知檀挂在窗台上百无聊赖,黑擎殿的物件又冰又硬,连床都跟个石板似的,硌得慌。
许知檀怨声载道地抱怨了一天,跑了一趟小菜地回来后惊奇地发现屋内的摆设全都焕然一新,软垫、软枕、躺椅一应俱全,就连他现如今挂着的窗台上都铺了一层垫子。
许知檀撒丫子就跑,抓着守门的牛妖问:“阿七来过了?”
牛妖挠了挠牛角,不解道:“阿七是谁?”
许知檀改口:“霍不厌,霍不厌来过了?”
牛妖恍然大悟,“哦……蚩魂君啊。”
“对,他来了吗?”
牛妖耿直道:“不知道。”
许知檀:“………”
“你不是守门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牛妖:“你见过魔尊这种大人物规规矩矩走门的吗?不应该是一个瞬移就到了。”
许知檀想了想,松开了他,居然认同地点点头:“有点道理。”
说起阿七,他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一周前阿七把他扔在这里就一走了之,不管不问,要不是这里的饭菜合许知檀胃口,他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又说起这个做饭,掌勺的是个老鼠精,还没许知檀鞋高,居然拎的动锅铲,还能做出一桌子佳肴。
只是许知檀刚知道自己吃了几天老鼠做的东西后,反胃了许久,但人是铁饭是钢,他已经习惯了,一到饭点都不用人叫,自己抱着碗就跑过去了,一碗不够还指挥小妖怪添饭,活有点山大王的意思。
在山下拦着许知檀的那两只小妖怪只得做这份苦差事,他们一个是猪妖一个是野草成精,风里来雨里去,潇洒得不行,只是现在许知檀被关在这里,他们也就逃不走了,只得领命留下来照顾他。
今日给许知檀添饭的是那个野草精,浑身绿油油的,一脸不情愿:“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
许知檀靠椅凳子,得意道:“现在不是就见到了么?”
野草精:“你这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能不能有点被囚禁起来的自觉?”
“囚禁?”许知檀咬着扇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我被囚禁了啊。”
野草精:“………”
他把碗重重磕在桌上,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去刷碗。
许知檀伸长脑袋,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一个是猪妖,一个是野草精,许知檀经常想,万一猪妖饿了,会不会一口把野草精给吃了?
但他不敢说,他怕没人给他添饭洗碗了。
这处院子原本是霍不厌的居所,是整个黑擎殿最大最舒坦的地方了,有山有水,好不惬意。
现如今拿去给许知檀住了,他知道后还担心了一会:“我把阿七的家霸占了,那他住哪?”
“咸吃萝卜淡操心。”砍柴的猪妖从木头堆里探出头来。
这猪妖最喜欢和许知檀拌嘴,私下也没少和野草精七嘴八舌说道。
野草精:“你说那日大王回来时为何要御剑?结界对他又没用,明明可以直接瞬移回来的。”
猪妖看透了一切,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不御剑那小傻子如何攀着少冥刃到这里来?”
野草精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殿下这是口是心非,说着让许知檀走,又舍不得。”
院子边有一处小花园,种着许多奇珍异草,被精心照料着,许知檀围着小花园啧啧称奇,牛妖站在一旁得意极了。
“怎么样?殿下的花都是我照看着的,是不是很美?”
许知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美!”
第二天时清早,老鼠去小厨房做菜,路过小花园时看见昏迷不醒的牛妖,吓了个半死。
后来才得知,许知檀闲得无聊,把花都移走了,全改种菜了,还美名其曰,花中看不中用,菜又好看又能吃,岂不两全其美。
牛妖又差点晕过去,哭着捶地:“我的花!”
许知檀捂着耳朵,“别哭啦你,花只是移走了又没死。”
牛妖愤然起身:“我要杀了你!”
猪妖和野草精冲上去拉住他,“不可不可!动了他殿下妖扒了你的牛皮!”
老鼠精爬上许知檀的肩头,在他耳边担忧道:“这可是大王最喜欢的花,你不怕他罚你?”
许知檀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嘟囔道:“那也得见了面才能罚吧…”
午夜时分,夜深人静,许知檀大咧咧躺在床上,被褥一大半都拖在地上,只盖了个屁股,睡姿奇差。
霍不厌来时,他正说着梦话,口水流了一枕头。
“阿七……跟我…回去……”
他盯着他,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提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了。
温暖重新回来,许知檀舒服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美滋滋地打鼾,霍不厌这才后知后觉,僵了片刻。
只是那手情不自禁地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温热鲜活,比在幻境里看的好一万倍。
几缕发丝被许知檀不自觉含在嘴里,霍不厌盯了半晌,手指微微一勾,挑了出来。
手指扫过他柔软温热的唇瓣,微不可查地一顿,许知檀蹙眉,似有所感,轻轻攀上霍不厌的手臂,抱着不撒手。
他还说着梦话,不知梦到了什么,亲昵地蹭了蹭:“……别走……”
霍不厌垂眸盯着他,眼里翻云覆雨。
许知檀天生比别人少一根筋,不懂喜爱之情,自己活得潇洒肆意,绝然不顾旁人所感,自己快活,旁人却要遭罪。
偏偏自己心存不轨,这份心思太过沉重,除了会吓到许知檀,再无用处。
他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启唇,唤他名字。
“…许知檀。”
他的声音很轻,微不可查。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我鸡皮疙瘩狂掉,怎么有种古早感,()我说过你不要来招惹我!巴拉巴拉的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