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6章

绣灵春

许瑞昭穿着一身金丝红袍,只觉得很久没这么神气过了,耳边是客人们不绝于耳的夸赞,身后的房屋堆着送来的礼品,整个人面色红润,得意洋洋。

林若栩在前门招呼着客人,笑脸相迎,同样也欣喜非常。

盛家递上了礼盒,笑着夸赞:“林夫人可真是有福气,嫁了个相公努力上进,秉公执事,生了个儿子同样聪慧渊博,胆识过人,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林若栩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盛夫人言重了,只不过是会耍一点小聪明,上不得台面的。”

“您太谦虚了。”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已经围着坐满了人,许裴松坐在主位,许瑞昭坐在一边,正忙着给客人倒酒。

“许老爷这位儿子,可真是少年成才啊,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裴松:“哪里的话,今后的路还长着!”

“哎…话不能这么说,那宫里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的,许大公子如此有勇有谋,定能得太子青睐。”

许瑞昭敬了酒,笑着道:“多谢沈伯伯夸赞,晚辈定不负期待。”

“哎,我听闻这许府不是有两位公子吗,怎么不见许二公子?”

许瑞昭倒酒的手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挂上了笑:“弟弟前几日磕伤了腿,还未好全,恐多有不便,母亲便让他在院里歇着了。”

那人愣了一下,“不是上个月才落了水染了风寒吗,怎么又受伤了。”

许裴松脸色不太好,许瑞昭笑了笑没说话,却更耐人寻味。

“都说这二公子从小体弱多病,他却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做事莽莽撞撞,三天两头出事,多让你母亲忧心啊。”

“谁说我出事了。”

忽然,后院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清亮,桌上的人一愣,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那院子口缓缓走进来一人,身形颀长,面容清俊,身着青衣长袍,窄腰间系着一条宽带,面上带着笑,气质文雅清秀。

“沈伯伯,陈老爷好。”

许梣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笑容妥帖,礼貌谦逊。

“母亲大人前几日派贴身丫鬟送来东西,那丫头动作张皇,打翻了我屋里的花瓶,不小心伤了我,这才落了腿伤,因是母亲身边一直伺候着的丫鬟,我便也不好责罚,加上伤势不重,倒也并无大碍。”

他缓声说着,恰逢林若栩看见他站在主桌边,便快步走来,刚好听了个正着。

许梣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冲她笑了笑:“母亲大人,我说的可对?”

林若栩脚步一顿,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对…是那丫头做事鲁莽,没长眼伤了二公子,我已责罚了她,下次定是规矩了。”

“原是这样。”沈家主点了点头。

许梣看了一眼桌边,略微挑眉,再次将目光落在林若栩身上:“…是我来的不巧了,怎么好像…母亲并没有安排我的位置?”

林若栩神色一凛,暗骂一声,再抬起头时却又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梣儿这是哪里的话,母亲还不是以为你不方便出门,想让你在院中歇着,没想到好心办坏事,梣儿就不要怪母亲了。”

许梣:“母亲怎么能这么说,我作为小辈,又岂敢怪母亲,只是小伤而已,不必挂齿,如此兴师动众还让我不好意思了。”

林若栩笑着应和,转头冲丫鬟道:“杵着干嘛,还不快去给二公子添把椅子。”

丫鬟着急忙慌地走了,许梣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许久不见的许裴松,笑着喊:“父亲大人。”

许裴松没看他,抿了口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算是应了。

许瑞昭观着眼色,挂着笑凑了过去:“父亲,弟弟那几日受了伤,不方便出院门,所以您回来便没去打招呼,无心之举,希望父亲不要介怀。”

许裴松没说话,面上还是那副模样,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才回:“不是小伤吗,出院子的力气都没了?”

庄小一急,想上前说话,被许梣拦下。

“父亲大人教训的是。”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是儿子考虑不周,给您赔不是了。”

许裴松依是没理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许瑞昭当笑脸人:“父亲大人,今日是我的宴会,别再说哥哥了。”

旁人也看着脸色,道:“二公子是学识渊博,才情过人,可论讨人欢心还是大公子更胜一筹,这话说的我听得都软了心,许老爷可真是好福气啊。”

许裴松眉头终是松了一些,拍了拍许瑞昭的手,“油嘴滑舌。”

说是教训的话,可语气间满是纵容,旁人看去,是那般和睦。

许梣看着那两双交叠的手,藏在就被下的唇角一点点绷直,仰头又是一杯酒。

几人谈笑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躁动,敲锣打鼓声忽然停下。

桌上的人都纷纷望过去,下一刻却都瞪大了眼,诚惶诚恐地起身弯下腰去,院子倏然安静下来。

侍从粗粝浑厚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只见那高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神情懒散,墨发以玉冠束起,周身裹着一层凌冽梳理的寒气,偏眉眼生得极俊,一双赤色金瞳旁若无人,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躬身的众人,轻轻落在主桌最靠后的那位公子身上。

许梣眉头微动,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却只见低头玩弄扳指的萧泽峋。

他来做什么?

许梣蹙眉,父亲这个小小官吏什么时候请得动太子殿下了,要么是萧泽峋闲得慌,要么就是……突生事端。

果然,萧泽峋懒散地站在原地,神色莫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身后的侍从迈着小步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展开绢帛,扬声宣读。

“尚书左丞之子许梣,智略卓然,心怀国家。近岁河患频仍,百姓屡遭水潦之苦,民生凋敝,许梣独出良策,筹划治水方略,解水患之危,保一方安澜,年少而有济世之才,实属难得,特赐白银百两,锦缎数匹,钦此。”

话落,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许梣率先反应过来,垂眸起了身。

“臣,许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从退了过去,许梣抬起头,忽然对上萧泽峋那双似笑非笑的眸,一时愣了神。

众人惊骇良久,周围突然爆发惊叹议论声。

“这………这许梣竟然有如此才略,小小年纪替治水独出良策,还为圣上排忧解难,真是少年成才啊!”

“京中总说许家二公子体弱多病,身体孱弱,比不得大公子许瑞昭,没想竟如此有勇有谋,闷声干大事!”

许瑞昭在一旁听了个真真切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上满是错愕。

林若栩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梣接旨,手死死掐着袖口,恶狠狠盯着他。

不可能,这贱蹄子怎么时候进宫谏言了,还是水患这么大的事,就算如此,也绝对不可能绕过许裴松进宫。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愤愤回头,就见许裴松已经被人围住,满脸堆笑。

“许大人真是教子有方啊,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慧,还如此有胆识,我等佩服,佩服!”

许裴松摸着胡子笑了笑,摆摆手:“哪有哪有,我在朝为官政务繁忙,对孩子不过是勤加看管。”

“诶,许大人就不要谦虚了,许二公子如今能得赏赐总离不开您的教导,加上今日许大公子夺得榜首,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许裴松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只迟疑了一秒不到,便很快接受了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此刻沉浸在众人的夸赞中,笑得合不拢嘴。

小辈席间也不免惊讶,议论纷纷。

姜桃皱着脸,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水患?这不是你们伴读考试的题目吗?难不成这次题目是许梣出的?”

“是啊,而且不是说许瑞昭的答案格外出彩,还真的落在了实处,这次治水不就用的这个法子吗?怎么就成了许梣的功劳,要奖赏也是奖赏许瑞昭吧。”

洛亦蹙眉:“别乱说,质疑圣上,难道不想要了?”

那人一吓,悻悻闭了嘴。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许瑞昭身上,他脸色煞白,手颤着紧紧拽着袖口,嘴绷得很紧,一时没说话。

许梣不卑不亢,不讳地对上萧泽峋的目光,那双赤色金瞳都快将他的眼烫伤。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差点被他的马撞上的那次,心跳的很快。

萧泽峋将他认出来了,即使带着面纱,他荒诞地想。

萧泽峋歪着头,盯着他缓声开口:“许二公子,你很有胆识。”

许梣躬身:“谢太子殿下。”

萧泽峋:“今日我亲自将圣旨送来,你可有话要说。”

许梣僵住,窒了一瞬。

“……臣子惶恐,那日差点撞上太子殿下的良驹,请太子殿下责罚。”

头顶的声音沉默了一会,轻笑出声:“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许梣缓缓抬眼,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萧泽峋微微俯下身子凑近了他,两人的距离倏然变近。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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