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吓得一个踉跄,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太子殿下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陈顺德咬牙,开始剧烈咳嗽,吼道:“你敢!”
那人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太子,索性眼睛一闭,趴在地上哽咽。
“是陈公子,都是陈公子指使我的!”
周围哗然一片。
许梣佯装不解,不忘添一把火,连忙问:“指使你?指使你什么?难道是指使你栽赃陷害我偷了公主的发簪?”
“什么?栽赃陷害贵族可是大罪,还是在宫中,他怎么敢的?”
洛亦:“陈顺德,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使坏,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宫中寻逆滋事吧!”
那名宫人依旧哽咽,说话断断续续:“那日…那日我太饿了,便去小厨房偷吃了些糕点,谁曾想让陈公子撞了个正着,他……他威胁我替他办事,若是不成便要去管事的那里告发我,将我逐出宫去!我上有老下有小,本来明年就可以领了银子出宫,可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被撵出去便是犯了罪的人,街坊邻里都会避之不及,更别说拿银子了!太子殿下,我没有办法啊!”
许梣原本还挂着看热闹的笑,一听原委便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蹙着眉道:“原是如此……”
他重复两遍,故意憋得眼眶通红,泪眼婆娑。泣不成声道:“陈公子…你我本是同窗,我拿你当朋友,你为何要栽赃陷害于我?”
陈顺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呸”了一声:“许梣!你装什么!?”
许梣一副受了伤的模样,泫然欲泣:“太子殿下,我本就是在场唯一的庶子,出身不高,在书堂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从不多言,现如今还被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是啊太子殿下,许公子不善言辞,从未主动挑起事端…”
有人忍不住开口,“反而是那陈公子,三番两次找许公子麻烦,他都一一忍下了,现如今还被折腾成这样,简直天理不容。”
“竟有此事?”
萧泽峋静静看着许梣,许梣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却不敢与之对视,垂眸道:“太子殿下明察……”
“如此…”萧泽峋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便逐出宫去,由太尉大人自行决断,不过涉事在我的宫中,我也不可能当甩手掌柜,算是替你爹教训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相信太尉大人不会有什么异议,你说呢?”
“太子殿下英明。”
陈顺德蔫了,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旁。
“这下他可惨了,逐出宫去是何等丑事,等回去了不掉块肉也得脱层皮。”
“活该,这都是他自食恶果。”
萧泽峋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扳指,看向地上的人:“至于你,杖责三十,罚入辛者库。”
许梣眉头一皱,下意识按住他的手。
萧泽峋眉头一挑:“许二公子?”
“他也是被逼无奈,受人指使,杖责就算了。”
萧泽峋盯了他半晌,良久才轻轻说:“既然许二公子都开口求情了,岂有拒绝的道理,就这么办吧。”
“是。”
宿影领了命,提着人退了下去。
萧泽峋抬头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视线定格在许梣脸上,明知故问道:“陈顺德诬陷你偷公主殿下的簪子是吗?”
许梣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又想做什么,只能闷声回答:“…嗯。”
“那好。”萧泽峋顺着他的话,忽然开口:“来人,去将城里所有名贵的簪子都买来送到本太子宫中。”他不忘嘱咐:“只许买贵的,便宜的、廉价的一概不要。”
许梣倏然瞪大眼睛:“太…太子殿下您要做什么?”
萧泽峋没什么表情,懒懒散散道:“一根簪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既然是许二公子想要,便都送去好了。”
洛亦也不免觉得有些荒唐,视线在二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转。
萧泽峋倒没什么所谓,当着一行人的面,直言不讳道:“许二公子是我的挚交,若是以后谁还敢找他的麻烦,不问缘由,一律赶出宫去。”
好好的书堂被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萧泽峋像个没事人,转身就要走。
许梣看着他的背影,反而松懈了僵硬的肩膀。谁曾想刚呼出一口郁气,萧泽峋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冷冷传来。
“许梣,还要我请你吗?”
许梣猛然抬头,撞进那双波澜不惊的深渊眼眸。
萧泽峋看着他,突然嘴角牵扯,挂上一副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
换季时的天总是阴晴不定,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如今却乌云密布,空气中十分沉闷,雨要落不落,偶尔几滴落下来砸在眼皮上却觉得冷得厉害。
许梣低着头往里走,心想又要吵架了,他头一次这么不想跟别人动嘴皮,也一点都不想说话呛萧泽峋。
走着走着,头突然撞上后背,抬起头,不知何时萧泽峋已经转过了身,静静看着他。
许梣一顿,客客气气道:“不知太子殿下找我来什么事?”
萧泽峋点点头:“装傻?”
许梣叹了口气:“萧太子,我好累,今天不想吵架。”
头顶沉默了一会,萧泽峋突然伸出了手,许梣吓得不轻,以为他要动手,往后一步。
“…你做什么?”
疼痛没传来,头顶被人轻轻敲了敲,许梣怔怔抬起头,就见萧泽峋无奈地看着他。
“我在你心里这么无理取闹?”
许梣沉默了一会,依照以前种种来看,是的。但他没说出来,否则某人小家子气,又不会善罢甘休了。
萧泽峋将他拉进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萧淼芷为难你了吗?”
许梣想也没想点点头:“嗯。”
萧泽峋蹙眉:“她伤你了?”
许梣:“没,顶多吓吓我。”
萧泽峋安心了,“猜到了,她也就耍耍嘴皮子功夫。”
许梣有些意外:“你不生气吗?”
“这又不是你的错,生什么气?”
许梣顿了一下:“就……”他反应了一会:“你不知道……?”
萧泽峋眨眨眼,摇了摇头,“知道什么?”
许梣倏然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萧泽峋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想笑:“我日思夜想,快马加鞭,你连接都不接我?”
许梣不可理喻:“谁知道你提前跑回来了?我又不是你车上的马我怎么知道?”
萧泽峋看着他,忽然呼出一口郁气:“也是,许二公子一向忙碌,总有做不完的事。”
许梣:“……”
“你别阴阳怪气的。”
萧泽峋低下头,凑近他:“我何曾阴阳怪气?我只是心中不快。”
许梣无法理解他在闹什么别扭:“是你邀我进宫,也是你请来的夫子,我有多忙你会不知道吗?”
“这我怎么知道?”萧泽峋接的很快,“除了课业之外,我对你一概不知,例如今天吃了什么,吃了多久,去了哪,做了什么,你通通不告诉我,一想到这些便心中郁结。”
许梣又沉默了,推开他:“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为何要告诉你。”
萧泽峋顺势抓着他推开自己的的手:“也是,你不是我的宠物,你是当朝公主的驸马。”
萧泽峋不咸不淡:“真威风啊。”
许梣瞪大眼睛,猛然挣开他:“你知道?”
萧泽峋掐住他的脸:“这宫中上上下下全是我的人,我为何不知道。”
许梣脾气上来了:“那你……!”
“那我为何不说是吗?”萧泽峋静静看着他:“许梣,我想等你说,等你亲自告诉我。”
许梣一顿,被他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萧泽峋没有出言嘲讽他,没有咄咄逼问,反而垂下了眼,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侧脸。
“是我的错。”
许梣呆了呆,萧泽峋看着他的目光却觉得有些落寞。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让你没办法全然依赖我,都是我的错。”
许梣活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本来窜起的火苗倏然被熄灭,心里发麻。萧泽峋每次都这样,挑起他的脾气却又不负责。
“没……”他不太习惯,声音有些哑:“跟你没关系。”
萧泽峋挠挠他的下巴,声音很轻:“许梣,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许梣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好一会:“…什么意思。”
萧泽峋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接近一个人,甚至是讨好,我不太懂,有时候可能会惹得你不开心。”
萧泽峋伸手轻轻扣住许梣的手腕,低下头吻了下他的手掌,许梣浑身一麻,强撑着才没贸然抽出。
“我可以学,你想要什么我就去找给你,看谁不顺眼我就替你收拾,心中不快我便想法子逗你开心,若是你想让我去死我也找条白绫自行了断。”
许梣一听最后一句,立马应急:“你说什么疯话!”
萧泽峋看着他的反应,反而笑了,闷着声停不下来。
“别担心,也不用有负担。”
萧泽峋轻轻摩挲着手掌心的那个吻,缓声道:
“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