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弟子议论纷纷:“这钱飞流也太欺负人吧,私自换人,打不过又靠傻子挽尊,那傻子连灵剑都没有,如何打的过?”
许知檀闻言不乐意了,一跺脚,“谁说我没灵……”
他声音倏然顿住,话说半截没了下文。
无他,是阿祈正在他身侧冷冷地看着他。
他弯腰,低低道:“不能说。”
霜溟乃上古神剑,若是大肆宣扬让外人知晓,麻烦无穷尽也,当时阿祈就再三强调许知檀绝对不能随意拔出,告诉外人。
许知檀被迫“捂着嘴”,闷声说:“…那我怎么办?拿拳头打吗?”
阿祈把自己的剑扔给他,往里攥了灵力,退后一步悄声说:“用这把,不用怕他。”
许知檀接下沉甸甸的剑,两人对视一眼,阿祈凌空而起退下台子,钱飞流吃了灵丸,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了,表情松了些。
许知檀有样学样,看着他的表情,也凶狠地磨牙。
不就是臭脸吗,谁还不会了!
钱飞流扔了弓,也拿了一把剑,傲道:“我不用灵武,免得说欺负你。”
许知檀哼一声,“瞧不起谁呢。”
许闫飞站到阿祈身边,沉着脸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
台上,钱飞流拉长弓弦,笑着说:“叫声哥哥,让你三招。”
许知檀深信不疑,脱口而出:“哥哥。”
钱飞流表情一顿。
阿祈冷声:“许。知。檀。”
“啊…”
许知檀闻声吓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阿祈,立马“呸呸呸”,拾起窜满灵力的铁剑,有模有样地双手举在胸前。
认真改口道:“不能叫哥哥,你长这么老,得叫你叔叔。”
“你叫谁叔叔?”钱飞流气得下巴处一小撮胡子都歪了,“你脑子不好眼神也不好??”
他咬牙切齿地箍紧弓身,指尖流连灵力,化作实形,纵身一跃射出箭矢。
许知檀轻巧跃起,围着栏杆健步如飞,忽而弓下腰躲了过去,钱飞流没料到他能这么轻松略过,一愣,咬牙又是一发,许知檀将剑抵在面前,用力一挥,箭矢急促飞转,甩向一边。
这把破剑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他敛了神色,眉心微蹙,不免带上了几分认真。
弓身上架上三把箭矢,齐齐射出,许知檀踱步疾行,身形灵活的不像话,一个仰头旋转,轻飘飘落在柱子上。
钱飞流冷笑,眯起眼睛,“你只会躲来躲去的吗?”
许知檀不理会他,朝台下看一眼,阿祈抱胸直站,头轻轻一歪。
忽然,许知檀像接受到什么指示似的,躲避的动作疾风一转,猛地在半空反转姿势,脚步用力一蹬,直直杀去。
钱飞流也不是吃素的,眼神一凛,往后大退三步,踩在柱子上后空翻转一圈,款款落在一旁的空地。
许知檀乘胜追击,剑在手中发出破风长吟,甩着圈冲向钱飞流,气势磅礴,裹挟着一阵冷冽的风。
又猛又急的攻击方式,台下的许闫飞蹙起眉头,许知檀的剑法和以往大不相同,以往软绵绵的剑气如今甩得和猛虎扑啸下般盛气凌人,倒是……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祈,倒是和阿祈如出一辙。
台下的众人不免有些震惊,不是说凌剑殿的许知檀是个傻子吗?怎么还和钱飞流打得有来有回?
“你敢耍我!”
钱飞流被他一会儿攻一会儿退的进攻方式逼急,死死握着弓箭的手一转,在手中凭空幻化抽出一把长剑,怒目圆睁。
“这么会扑腾,先折了你的腿!”
说着,他一脚蹬起一旁的柱子,凌空而起,像只大鹏鸟一般扑了过去,许知檀猝不及防,愕然一瞬,钱飞流看准时机,剑风一转,直直击落他手中的铁剑。
这下用力极大,许知檀仿佛听见自己手腕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他面露一瞬痛色,不等反应,钱飞流又猛然袭来,全身灵力灌输在剑头,汇聚起一个巨大的灵球,刺眼的光照得许知檀眼睛都睁不开了。
阿祈神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冲台子,然而下一秒,许知檀腰侧的位置忽然发出一阵更加强烈的蓝色光晕,强大的气流形成冲击波,裹挟着强劲风轰开了来势汹汹的钱飞流,不仅如此,周围的人也都猝不及防地被击退开来。
众人愕然,再次抬头之时,就见许知檀手里拿着一把通体寒霜的冰剑,剑身几近透明,挂着晶晶寒珠,周身萦绕一股挥之不去的肃冷冽冽之灵,让人不寒而栗。
大雾散去,现场寂静片刻。
不知谁大喊一句,全场哗然。
“霜溟!”
台下弟子倒吸冷气:“霜…什么…?霜溟??就是那把上古神剑!?”
“假…假的吧!这怎么可能!?霜溟竟然出世了!”
许知檀眨眨眼看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剑,又朝台下的阿祈看去,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
“阿七,我没有唤它,是它自己出来的。”
此言一出,台下安静片刻,忽而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声。
“什么…!霜溟竟然认了这个傻子为主!?这绝对不可能!”
“什么傻子,说不定人这是扮猪吃老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难怪凌剑殿愿意处处护着这个傻子,原是个天资过人的宝贝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资过人的宝贝?
这是在说自己吗?
许知檀持有怀疑态度,冲台下瞟一眼。
阿祈看着许知檀亮晶晶的眼神,扶额低头。
许闫飞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精彩的不行,一撮白色的眉毛都飞起来了,咬牙切齿地缓缓转头看向阿祈。
“解——释。”
台上,钱飞流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他被强大的气流掀翻在地,丢人丢得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然而他全身动弹不得,痛得仿佛所有骨头筋脉都被打断斩断。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许,知,檀!”
许知檀转头看他,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模样,将他认真地打量一番,然后真诚问:“咱们还比吗?”
“………”
“…我要杀了你!”
钱飞流全身就剩一张嘴能动,不多时台下就有弟子将他抬走,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许知檀轻巧地跳下台子,稳稳站在阿祈旁边,高兴地又蹦又跳,“看吧阿七,我没输哦!”
他话音刚落,背后倏然刮起一阵冷风,又阴又冷,汗毛都直直地竖起来了,果然,不多时一只手突然紧紧揪住他的耳朵,毫不留情地扯了过来。
许知檀痛得大叫,毫无形象:“疼疼疼——!”
他抬起头,看向挂着阴恻恻笑容的许闫飞,狠狠打了个寒颤,弱弱道:“师…师尊。”
许知檀死死闭上眼睛抱住头,等着接下来的狂风骤雨,然而下一秒许闫飞忽然松开他,他睁开眼睛,发现许闫飞被几个仙师拉了过去。
“许掌门竟然有如此优秀的弟子,还能跟霜溟签订契约,真是让我等好不吃惊。”
“霜溟现世我们竟然毫不知情,看来是它主动认主了,没想到凌剑殿如此深藏不露,许掌门竟然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弟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许闫飞被簇拥起来,许知檀看准时机一下跳到阿祈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语气极为恐慌:“完了完了,阿七我死定了,要是让师尊知道我把灵池里的剑拿走了,他会把我的脑袋揪下来的!”
阿祈冷眼看他:“晚了。”
话落,二人周围忽然涌上一大堆人,刚刚和许知檀说话的女子也在其列。
“天哪!没想到许师弟如此深藏不露,竟然悄无声息地和霜溟签订契约,真是太厉害了!”
“之前还以为许师弟……是谁放出的谣言,简直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今日一见许师弟才知竟如此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剑修奇才。”
这变脸,要不要这么快?
阿祈抱臂,勾唇垂眸看一眼躲在他身后的人。
“剑修奇才?”
许知檀被夸得飘飘然,连忙摆手:“一般一般..…”
周围的女子叽叽喳喳,将他团团围住,阿祈面无表情地退出去,瞥他一副不值钱傻笑的样子,冷声道:“出息。”
许知檀还拽着阿祈的衣角,也穿过人群跟着出去了,今天的风头他倒是出够了,咂吧着嘴跟在后面还回味无穷。
阿祈停下脚步,他就一头撞到阿祈的后背上,连着“哎呦”好几声:
“阿七你干什么呀…好痛哦。”
阿祈眯眼看他,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复盘:“今天好几个地方明明能躲过去,为什么没躲开?”
许知檀没反应过来,一噎:“我……”
阿祈毫不留情:“晚上回去,加练。”
许知檀瞪大眼睛,大声叫唤:“阿七——!”
这场一年一度的万盟会比武大会以凌剑殿夺魁而结束,许闫飞又欢喜又愁,欢喜是因为昨年李宿州只得第二,今年居然蹿上第一,第一还是个自己从山脚捡了没几个月的孩子,愁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东西竟然成了霜溟的主人。
先不说他怎么签订的契约,后续能不能驾驭,有没有旁人觊觎,这都是问题,接下来几天许闫飞总是唉声叹气。
但其他人不知许闫飞的苦恼,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双喜临门,众大殿纷纷来祝贺许闫飞,都说他运气极好。
“后生可畏啊,当真是后生可畏!”
私下的弟子们也艳羡不已:“这还只是刚入殿几个月,就把我们这些练了几年的比下去了,等再过几年岂不是成人神了!”
“他厉害就算了,那个傻子居然继承了霜溟,气的我肝疼,感觉路边的花儿都不香了!”
许知檀骄傲地不行,仰首挺胸,不是为自己的灵剑,而是为阿祈的榜首,他骄傲地跟他自己拿了个第一似的,没事儿就把那荷包拿出来甩。
现在他是更黏着阿祈了,去哪都跟着,逢人就说:“瞧见没,榜一!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