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闻说(PART3)II
凌存真开了厕所的灯,慢吞吞地挪了进去。天还没亮,他在壁橱里躺了会儿,浑身粘得难受,很怕又把母亲的哪件旧礼服弄脏了,就从衣橱里出来了。
今晚他没有在地道里走太久,可双脚这会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浑身也都使不上劲,胸闷气短。
他靠着墙坐在浴缸边上放水,彻彻底底地理解了“虚弱”二字。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最近,他走的都是一些长时间无人造访的密室通道,这些地方的空气本就浑浊,又被严重的并发症折磨,他这两天的搜索越来越短暂。
而且,他很明确地感受到,注射Alpha信息素对帮助他度过这一段特殊时期的作用已经不大。连一向寡言,很少和他透露他身体情况的段奇锋都在下午给他注射时和他说了:“看来必须尽快进行一次标记了。”
他当时脱口而出:“那把那个Alpha找过来不就行了!”
段奇锋听了,看了他一眼。那一刻,凌存真从这个波澜不惊的科学家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无情的疯狂。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他到达这个主动要求标记的临界点。
段奇锋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会正式向长官提出报告的。“
他不出奇,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感慨,这恰恰让凌存真倍感羞耻。好像他就应该这么主动地要求一个Alpha来标记自己一样。
凌存真关掉了水龙头,把自己沉进了一池温水里。他闭上了眼睛,愤愤不平地想到,要不是发芹期,他早就把仙蒂拉地下翻个底朝天,早就查明白情报秘书处的头头到底姓甚名谁了!
这绝非妄自尊大,因为光是这两天,受限于身体状况的短暂探索就让他至少搞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往玛莲娜王后医院地下空间的通道有的被新砌的墙堵得死死的,有的被铁门封住,有的被电子密码锁闸门锁死,根本无法进入。这也意味着,这片地下空间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件事,他可以确定,李得也掌握了仙蒂拉地底的秘密,而且,李得的情报秘书处的办公点就设在这复杂的地下世界。
原因很简单,沿着那些被封死的路倒推,他发现了三条可疑的地道,一条能通往陆军总部,在这条地道里,他找到了许多很新的军靴留下的足迹和烟头。那些香烟都是军官们爱抽的南部卷烟。这表明近期有军官频繁地利用过这条地道。
另一条地道也是在近期经常被人使用过的,这条地道在“国王植物园”附近的地铁站维修点有一个出入口。
这三条地道里,他觉得最可疑的是一条位于圣保罗大街地下的地道。和连接着仙蒂拉许多主干道的圣保罗大街一样,这条地道就像是这个地下世界的主干道一样,但是它如今的样貌和凌存真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它整体被修葺一新,安了电灯,铺了路,甚至还设置了很多电子闸门,需要门卡或者密码才能开启。昨晚,他在这条主干道里见到了几个身穿军装的军官。这几个军官分别走向了通往陆军总部和“国王植物园”的岔路。
他甚至还在这条主干道里看到了监控摄像头。
而且,就在他遇到那几个军官后不久,他躲在附近的下水管道处想选定一个军官继续展开追踪时,他听到军官们和一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非常有礼貌地称呼此人为“处长。”
还有军官和“处长”客套:“您才下班吗?太辛苦了!”
他便壮着胆子偷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两个军官和一道黑色的影子站在一起。
这黑影想必就是“处长”了。“处长”身披兜住脑袋的黑色斗篷,显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身份。
在这么隐秘的地下上班的“处长”,除了是李天乘口中的那个“情报秘书处”的处长,还能有谁?
可惜凌存真离这个“处长”实在太远了,只能看出此人身形高挑。李星迪倒也是个身形高挑的Beta。
“处长”在一个岔路口往东西大街的方向走去。
凌存真隐隐觉得,就算此“处长”不是情报秘书处的处长也很有跟踪的价值。
回忆到这里,凌存真心跳加速,昨晚他的心跳得大概也是这么快的。
他确实跟踪了那个“处长”。但是是在确定周围没有了人,他离开了下水道,擦干了脚之后,试着跟踪了处长的鞋印。
鞋印不好追踪,有时候还会和其他人的鞋印混杂在一起,到了某个路段,地面都变成了光滑平整的地板,完全看不到鞋印了,凌存真倒没有很失望,因为走到这个地方了,他也走不下去了,四条可选的道路全部都被需要密码的铁门封锁了起来。
这倒难不倒凌存真,他知道这四条岔路会通往哪里,四条岔路都有终点,要走完,分别都要花上至少三个小时。要走到其中三条地道里最近的能通往地面的出口,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剩下一条是会去往第七街区的一条地道,沿着它再走半个小时就有一个出口了,再走五分钟,还会有第二个出口。
第七街区是个治安良好,安静的居民区。情报秘书处处长是个掩人耳目,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工作,把通往办公室的路安排在自己家中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凌存真也知道要如何从别的地道绕路去第七街区的这两个出入口。
倘若这个“处长”真的是情报秘书处的,能确定他的身份,通知关长虹也好,威胁这个处长交出什么情报也好……总之,对他的好处会有很多。
这么一想,这两晚收获也算丰富,凌存真不由放松了些许,这一放松,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是李天乘一大早把他从浴缸里扶了出来。
关长虹再没来找过他,李天乘只在早上和他一块儿出个早饭就会消失。他每天见到最多的就是段奇锋。
特殊时期,他的体能有限,精力也有限,对着别人也没力气说话,早饭光是吃东西补充能量,关长虹没再给他下过毒,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反胃,更像是并发症发作,反胃的不适他能克服,嗜睡的并发症才是最麻烦。为了强迫自己晚上能醒来,他偷偷藏了一把叉子,一犯瞌睡了就扎自己一下,到了晚上,他就带着叉子躲进壁橱。
这天晚上,他为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搜索第七街区的那两个地道出入口。
第一个出口位于一个市民中心的图书馆地下室,市民中心边上是一个公园,站在公园里就能看到那第二个出入口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他去过那个居民区。小时候探索地道的时候,他曾经从那居民区的一间地下室爬出去过。那时候,那里住着一家四口,他半夜三更出现,遇上那户人家的一个女孩儿晚上去厨房偷吃蛋糕,把她吓得不轻。女孩儿以为见了鬼,这事还登上了当月《仙都闻说》的“仙蒂拉都市传说大盘点”的版面。
凌存真拉紧了身上的毛毯,居民区里一些房子翻新过了,不过居民区的布局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安全指数似乎也没变,晚上依然看不到巡街的警车,也很少有人家安装了时下流行的安全监控设备。
他走到了那曾经造访过的民居附近,躲在暗处观察着,这间门牌号18号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很显眼的监控摄像头。
周围只有这家人装了监控。
太可疑了。
凌存真绕到了隔壁的16号的后门,16号二楼的一间屋子亮着灯,院子里种着一棵长很高大的桑树,树枝甚至伸进了18号的院子里,借由那桑树,他或许能翻墙进入18号。18号后院门附近也挂着一颗监控摄像头,不过只有一颗,问题不大。
正这么谋划打算着,16号二楼的灯光熄灭了。凌存真估摸着找到了一个死角,翻进了16号的院子,这院子里还种了好些无香的桃花,花开得正好。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开得这么好的桃花了,可这个时候他也无心赏花了,一鼓作气爬上了桑树,朝18号观望了一阵,院子里没有监控,室内上下都暗着,通往室内的移门没有关好。
不知是陷阱还是粗心大意。
凌存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下了地,从没关好的移门溜进了18号。
他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脚底抹干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正门口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他慌不择路,钻进了一间房间。
刚才匆忙一眼,18号的室内格局似乎没有变化,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地下室是在走廊右手边第二扇门后,而他现在藏身的是走廊右侧的第一间房间。这里以前是间钢琴房,现在被布置成了书房。不等凌存真多打量,一股信息素的气味从门外传了进来。
非常微弱,非常淡。但又非常熟悉。
这气味让他镇定,让他冷静,让他觉得安全,又让他很想掉眼泪。
这是他的Alpha的味道……
与此同时,一串脚步声远去了。凌存真赶忙从书房出来,进了地下室,他靠在门后,思绪纷杂,一团混乱。这种混乱却没有带来任何紧张和不安,他反而很安定,一点都不慌张。好像他的大脑意识到了他的Alpha出现了,从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逐渐靠近,信息素的气味却消失了。走廊上没有亮灯。
凌存真往后退,摸着墙壁往下走。
门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有,但是他听不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捂住嘴巴,走到了楼梯下,仔细去听。地下室的门好像被人打开了。他的心跳声猛地更响了。
黑暗中,他仰起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在往下走。
他也不是很确定。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没有再移动半步。不确定的感觉也没有让他产生半点慌乱的情绪。他出奇地平静。好像尘埃落定,万事圆满,他已再无所求一般。
灯光亮了。他看到李斯恒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但两人的目光一交汇,李斯恒马上放下了枪,很是抱歉的样子。
凌存真问他:“你贴了阻隔贴?”
李斯恒挠了挠鼻子,把枪放到了身后去。
“撕掉。“凌存真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斯恒。
这个“世纪婚礼”的主角之一,李得那不起眼的女婿,他从没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的Alpha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从后颈撕下来一张阻隔贴。
廉价的,低劣的Alpha的信息素暗暗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他的Alpha。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卡审核,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