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审讯PART5 IV
这是实验体编号?一个能和别的实验体交流的实验体?凌存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疑问越来越多,他们给他找了一个室友?还是他们给他找了一个新的Alpha?
那之前那个Alpha呢?难道因为他那天和他说了太多话,难道他们在手上划线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那个Alpha被处理了?
可他那时明明是趴在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未免被人窃听,他还说得那么小声……
他还是把他们的手都藏在被子下面做的那些小动作……
那Alpha伤痕累累,尸首分离的身体在凌存真眼前一闪而过。仅仅只是想象中的那样一具身体。他甚至不知道他的样子。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人品,言谈举止,根本没法说他喜欢他,更不是发自真心地“爱”他,仅仅是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产生了一种错觉,仅仅是因为信息素而依赖着他。可那个Alpha也确确实实地陪伴他度过了那个难熬的时期,现在,他的情况趋于稳定,每天身体都清爽干净,思维也是清晰的,可下次呢,Omega一生中要经历多少次那样的时期啊?
那个Alpha要是不在了,谁还能安抚他?别的Alpha的信息素只让他厌恶,只让他愤怒和不安。
有一道死亡的阴影从眼前掠过,比这黑色布条的黑更暗,更厚重。凌存真心里一痛,就听到疯狂科学家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他不需要知道这个。”
那个2号忙说:“哦,是这样的……长话短说,就是……我不是什么信息素专家,我是……”
疯狂科学家又出声制住了:“就直接开始吧。”
2号却道:“我还没说完呢……”紧接着就响起了一些互相拉扯的声音,本来还唯唯诺诺地2号突然发了火:“一开始是你们找我咨询的没错吧?也是你们说,我可以和他说说话,中尉!你也答应了我可以按照我的方式来!怎么这就变卦了?这就是格拉王国军人的信用吗?这就是这个实验室的专家们之间的信任吗?”
疯狂科学家无奈:“那你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2号据理力争:“什么算无关紧要,什么算有关紧要?狼群实验是你主导的吗?你是动物专家吗?你凭什么定义我的实验?”2号嚷嚷着:“中尉!我建议,先把5号专家带出去,不要影响我的对比实验!”
2号这么叽里咕噜一通说,凌存真暂时没搞清楚他是来做什么对比实验的,不过起码知道了疯狂科学家是“5号专家”。而2号,5号这些编号都是科学家们的代号。
这代号不知道是只在他这个实验体跟前为了避嫌而使用的,还是在整个实验室内部通用?
也不知道5号专家在他这里遇到了什么棘手难题,去咨询了这位年纪轻轻,莽莽撞撞的2号专家——他或许是狼群行为学方面的专家?
他好端端一个人怎么需要动用这方面的专家?
中尉这时出来打了圆场,道:“2号专家,5号专家的经验对你的实验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一阵沉默。2号专家才继续和凌存真说起了话:“是这样的,最近一直由我照顾的狼群出了些意外,狼群的情况和你现在的情况相似,大家就想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现了和狼群一样的问题……”
5号专家的嗓门一亮:“2号,说重点!”
这又激怒了2号专家:“这怎么不是重点?动物不会说人话,我得自己去搞清楚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的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搞得我每天都没办法按时下班了!我妈的问题可多啦!5号专家,或许我该把我家的电话号码给你,让你去和我妈说重点,告诉她,她的儿子不是因为受够了家里日复一日的番茄肉丸子,在鼠患横行的时候满大街乱跑!他是在为全人类服务!”
“我妈的番茄肉丸子好吃极了!我能吃一辈子!天天吃!”
中尉用力清了下嗓子,却没能阻止2号的滔滔不绝:“我好不容易遇到个会说话,能交流的人,我还不能问问他,和他正常交流交流?我又不是研究信息素和腺体的,光是问他,你的腺体什么感觉,光是看那些腺体数据报告,我那研究出来个屁啊!狼也没有人的腺体啊!”
凌存真笑了出来。
他久违地在这个好像不属于人世间的地方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这一笑,两个专家和中尉又都沉默了,不一会儿,几声脚步声、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又过了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2号专家了。
2号专家高声说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投诉!这是年龄歧视!这是实验目标优先等级歧视!这种有毒的工作氛围妨碍我的身心健康!”
凌存真又笑出了声音。他猜2号或许正一边唾沫星子乱飞,一边涨红了脸,冲着门口激动地挥舞拳头。
他在凌氏见过不少像他这样年轻的科学家,他们心高气傲,意气风发,只有他们敢于挑战实验室里的那些权威。
2号的情绪始终很激动,在他床边踱着步子,语速飞快:
“就是我前几天去给我们实验室里养着的一头领头狼洗澡,就是俗称的Alpha狼,你知道的吧?我觉得虽然是动物居住的地方,但是保持内部卫生整洁是很重要的,对吧?不然狼被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周围臭烘烘的,早晚得抑郁,活动空间还那么有限,有吃有喝,遮风避雨,不冷不热又怎么样呢?狼是动物!动物是属于自然的!动物就需要在自然界中磨练自己生存的意志,生存的能力!”
凌存真这会儿也想朝他来一句“说重点”了,但有个人在他身边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的感觉还不赖。而且他也知道了,实验室里的动物们也不见不到光。
这个实验室内还养着动物,动物比人容易失控,它们也能用来制作混乱……
他安静地继续听2号说话:
“我带走它之后,它的那头母狼伴侣,就是它们已经确立了关系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那头母狼,在自己的公狼伴侣缺席的情况下,把一只试图靠近自己的公狼咬死了。
“非常凶残,那只公狼毫无反击之力,一直在流血……
“本来我就是去打扫一下排泄物什么的,结果不得不把所有狼都挪到别的房间,找了好几个守卫一起把养狼的屋子来了个大扫除!”
这个实验室内还有不少守卫,动不动就能抽出“好几个”人来帮一个科学家打扫房间。
“我后来调取了监控录像研究,发生这件事时,那头被咬死的公狼没有表现出任何袭击母狼的意图,也没有靠近母狼的幼崽,母狼也不在孕期,身体也不处于任何特殊周期,而且,据我观察,母狼和被它咬死的那头公狼平时关系还挺好的,我去喂它们吃东西,它们会一块儿分东西吃的那种关系,你知道分食食物对狼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凌存真问了句:“你是动物专家?”
2号骂了句:“我他妈是个传染病专家!我研究的是老鼠!我从来没和狼打过交道!”他似乎在乱抓头发:“它们的味儿可太冲啦!”
“你在这里研究只能在狼群身上传播的传染病?”凌存真想到了什么:“你是人类分化起源自然派的拥趸?在研究这个吗?”
2号猛地吸了口气,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凌存真的床边,声音一沉:“A13……你对人类分化起源的不同假说学派也有了解?”
A13是他的代号吗?
A是因为他曾经是Alpha?13是房间的编号?所以……这里起码有13间房间?
凌存真捏了捏床单,趁还没有人进来带走2号,制止2号,他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继续挖掘有关自己的,有关实验室内部的信息。他就说道:“我只是在历史课,生物课上浅显地了解过,我一直以为已经没有人研究这些假说了,毕竟谁也找不到第一个分化的人,毕竟人类已经分化了好几百年了,追本溯源也无法改变现状,意义不大,倒不如说很多人都很享受现状……”
尤其是那些居于高位的Alpha们。
2号应了一声:“嗯,你的观念非常实验派,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人类分化起源实验派假说的信徒。”他又说:“你的出现,或者说你目前的存在状态,让这些实验派的家伙们找到了理论依据,既然人的分化性别可以通过外在物质改变,那么谁能说第一个分化的人不是出自某个疯狂的实验呢?”
凌存真道:“照你这么说,自然派和实验派其实支持的都是同一种理论啊,自然派认为第一个分化的人是因为感染了一种只在狼群里传播的变异病毒,病毒不也属于作用在人身上的外在物质吗?”
2号敲了下床:“你们圣思的理科教学质量也太差了吧?你有没有认真上课!”
他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关于人类是怎么突然分化出ABO性别的,一直存在很多种假说流派,自然派假说也分为很多种,一种是病毒假说,就是你说的那种,认为人被什么狼病毒感染了;还有一种,也是自然派的核心假说,那就是模仿假说,我们认为,在某种极端环境下,人类为了存活下去必须得模仿狼群的生存模式,单纯依靠女性,已经无法承担起种族存续的重任,人的身体因此变异,产生了分化性别。”
凌存真插嘴:“可是……人类分化也就是几百年前,那时候哪里会出现这种极端环境啊?光是模仿就能让男人也会怀孕?”
“你不要小看模仿行为,模仿会迷惑大脑,大脑一旦被迷惑,天知道它会对身体做出什么样的暗示,这种暗示只需要在一个人身上起了作用,那这个人的基因图谱里就会带上这样的记忆……
“至于极端环境嘛,或许是在一个偏僻的岛屿,一个洞穴里,一座整天没完没了喷发地火山附近……反正,这种会产生绝对支配,绝对主宰的分化不仅能适应极端环境,还能很好地适应任何环境,于是,它就像病毒一样在全世界范围传播了开来。”
2号接着说:“实验派则相信,人类分化是因为一个饱受经期综合症困扰的女科学家,一些宗教狂热分子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疯狂的女巫。”
凌存真道:“疯狂安娜……”
“是的,他们这么称呼她,她为了让全人类都体验这种痛苦,在一口井里投下了一种药物,致使人类变异,分化,男人也开始出现经前和经期症状,也会生小孩儿。”
2号专家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冷哼:“假如我在母狼产生攻击行为的一瞬间发现的……”
他来了个紧急停顿,因此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半晌才重新开口:“那将是自然派的一大胜利!”
“你会成为自然派模仿假说的重要理论依据!”
显然他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从而产生了这个突兀的转折。凌存真思索着,2号专家应该是想在他身上找到母狼行动模式的相似性,从而论证人类分化是模仿狼群习性而产生的。可人和狼的行为模式要如何对比 ,去确认其中的相似性呢?激素分泌?体温?脑电波?
凌存真问道:“所以……你需要我产生攻击行为吗?”
2号专家道:“你不是已经展现过你的攻击行为和攻击意识了嘛?”
凌存真想了起来:“对,之前闻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的时候……”他恍然大悟:“标记我的Alpha不在我身边,我对其他Alpha产生了攻击性,确实很像你刚才描述的母狼的行为模式。”
这也是之前让他困惑的地方,一般来说,Omega需要Alpha信息素抚慰时,就算不是标记了他的Alpha信息素也能有效果。可是他一点都不想靠近别的Alpha的信息素。它们只会让他更狂躁,甚至害怕。
2号专家问他道:“在感觉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时,你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想要发起攻击?”
“我……有些害怕,我想保护什么……“凌存真老实地 交代,他也很像搞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各种异常,他就问:“我真的变成Omega了是吗?我的体型有变化吗?我觉得我的牙齿还没退化……”
2号专家道:“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确实是一个Omega了,至于你的其他问题,我不能透露。”他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我一开始以为狼群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看了录像之后觉得没那么简单,公狼只是很正常地靠近了母狼就被袭击了,我又不是什么动物专家,就去查了些资料。”
“你没有动物专家的朋友?“凌存真还想套话:“你不会整天待在实验室,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2号专家立即反驳:“我怎么没朋友?我朋友多得很!我还有好多动物专家的朋友!只是……”他叹气:“在这里发生的事儿我没办法和他们说……”
凌存真立即表示赞同:“确实,这种极端实验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做实验不会也像我这样戴着眼罩吧?”
2号专家说道:“A13,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话?我好歹也是个天才科学家,我不笨。”
凌存真就解释道:“已经很久没人和我这样说过话了,他们每天只是问我腺体什么感觉,忍不住就想多说一些。”
2号专家静了会儿,清了清喉咙,道:“言归正传,反正……”他的声音轻了些许,“这种攻击行为在自然界也算是一种自然现象吧,在自己的伴侣不在身边的时候,母狼会产生一种保护自己,不,应该说是保护伴侣的生殖权的本能,而攻击靠近自己的任何非伴侣。
“我后续又做了几个实验,挑选了和母狼关系很好的另外一头母狼,未成年的,和母狼没有血缘关系的幼崽,还有完全陌生的公狼……”
凌存真没再随便接话,就默默听2号专家说着:
“母狼不会攻击其他母狼,也不会攻击幼崽,但是只要对方是成熟公狼,只要母狼的伴侣公狼不在身边,它就会对它们发起攻击。”
2号专家说:“你自己说,这是不是和你的情况很像?”
“就好像你的Alpha不在的时候,”2号说,“我推测,你是想要保护他繁衍后代的权利,因此对别的Alpha产生了敌意,产生了攻击性。”
凌存真出了身冷汗,问道:“我是不是已经长出生殖腔了……”
2号专家沉默了。
这也是不能和他透露的信息吗?他们会逼迫他生孩子吗?在这个实验室里,还有什么样的实验在等待着他?
凌存真又问:“伴侣公狼在母狼身边时,母狼还会攻击其他狼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2号专家说话又变得很含糊很快了:“我还想知道,假如伴侣公狼受伤了呢,如果它的生命危在旦夕,如果母狼被强制和其他公狼匹配……”
“你一边在狼群里做这些实验,一边……想在我身上做这些实验?”凌存真问道。
2号说:“对啊,对比实验啊,而且他们也需要一个人在你产生攻击行为时,近距离观察你。”
“一个Alpha?”
“他会在你的领地边游走。”
凌存真又笑了:“是你吗?”他说:“那你应该释放出一些信息素。”他好奇:“为什么不选一个穿军靴的来?”
2号连拍了好几下胸口:“我自告奋勇!我现在好歹也是个狼群行为学专家啦!那些穿军靴的观察力,哪能和我比?”
凌存真笑了。
2号一拍床,又说:“还有,我就指望你攻击我,我好不用再来这里上班了,在这里可真没意思!一群疯子!我是为了人类的进步研究传染病,定向传播在危急时刻能把传染病对全人类的伤害降到最低,但是……”他义愤填膺,“他们是为了毁灭人类!他们对人类本身的意志,对自然界毫无敬畏之心!这就是实验派!他们会杀光仙蒂拉所有流浪汉和囚犯!包括没有被判死刑的!”
他说得很大声,更像是说给监视他们的人听的。
凌存真盘算着,这个实验室设在仙蒂拉,而那些被抓来做人体实验的要么是流浪汉,要么是囚犯。
中尉进来把2号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