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五次审讯(PART3)II

庸人之罪

第五次审讯(PART3)II

开始慢火炖肉的时候,李斯恒也坐了过去,两人挤在窄窄的双人沙发上看电影。一开始互相靠着,后来凌存真把头枕在了李斯恒的腿上。李斯恒小心地撕开贴在他腺体上的那张创口贴,轻轻亲了他的腺体几下,他的腺体周围微微发烫,李斯恒便按摩起了那些发烫的区域。

电视上在播一部喜剧电影,演员的表演夸张,引人发笑的段落密集,凌存真看一会儿就要笑,笑着笑着,他感觉脸上一湿,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有眼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些水,他抬起手摸索,碰到了李斯恒的脸,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李斯恒的掌心贴了过来,包住了他的手。

凌存真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对他笑了笑,说:“真是感人的电影。”

李斯恒抽泣着说:“确实是,看了就让人想掉眼泪。”他用手掌擦眼泪。

凌存真找了块手帕给他,不知怎么,李斯恒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就这么一边流眼泪一边擦眼泪地这么坐着,直到电影大结局,皆大欢喜,他才不哭了。

凌存真去换了张影碟。

他们看起了黑白电影。凌存真说:“我很爱看的电影之一。”

他坐在了电视机前面,抱起膝盖认真地盯着荧幕。李斯恒说:“还有什么你爱看的电影啊?”

他擦干净了脸,拿着他和凌存真装酒的咖啡杯,走到他边上,也在电视机前坐下了。他说道:“我们一起看看吧。”

凌存真看得专注,没有移开视线,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看,看,都看一看……”

李斯恒靠在他身旁喝了一小口酒。

黑白电影是一部纪录片,主角是几个乡村屠夫,在一场乡村聚会前,他们受聘去某个农户家杀猪,杀完猪之后,他们坐在逼仄,光线很差的室内唱起了歌。

木屋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差了,黑白电影结束后,室内几乎没有光了,凌存真去开了灯,找了几根蜡烛点上了,放到了餐桌上,身子一拐,溜进了厨房。李斯恒瞥见了,忙说:“别开锅盖,还没到时间!”他着急起身,招呼凌存真回来:“继续看啊,你放着,别弄!”

凌存真做贼心虚似的耸起了肩,溜达了回来。李斯恒一把把他拉到了沙发上,拉进了怀里就去咬他的手:“不许搞破坏!”

凌存真连声说:“好痒啊。”他一直笑,笑着从沙发上起来,笑着去换影碟。

两人窝在沙发上又看了半部热热闹闹的歌舞片,李斯恒去试了下菜,可以吃饭了。大约都有些饿了,各自埋头吃了好一阵,他们才又说上话。

李斯恒问凌存真:“想吃甜品吗?”

凌存真连连点头。

“想吃什么?”

“黄油饼干。”

李斯恒皱起眉头:“不早说?”

凌存真指着外面说:“明天烤也行啊,外面有片灌木丛,里面好多浆果,我们去采点回来放在饼干里,做成夹心饼干。”

“那也能做浆果蛋糕。”

“好,好,都可以。”

“明早再去吧。”

“嗯,明早去。”

“没有毒的吧?”

“没有!我看鹿吃过,鹿吃了也没死,好好的。”

“这里还能看到鹿?”

“对啊,还有熊,熊也吃过,也活蹦乱跳的。”

“你还看到过熊?”

李斯恒又帮凌存真盛了些肉,凌存真却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地放下了餐具,点了根烟。他看着李斯恒,道:“黑色的熊,个头不大,可能年纪也不大,我见过好几回。”

“怎么就能确定每次看见的都是同一只?”

凌存真就说:“有一次,是冬天,很冷了,照理说,熊应该去冬眠了才对。

“我早上去散步,前一天的晚上才下过雪,我就穿着那种系在鞋底的,好像网球拍一样的,在雪地穿的那种鞋子出门去散步,我走到湖边的时候,看到了一头黑熊,它本来在喝水,看到我之后马上用后腿站了起来。

“我第一次穿那种鞋子,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雪,走路的时候只是低着头看路,就很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湖边有一头熊。

“那种鞋子难穿,难脱,还很难跑……

“我也完全没发现路上有别的动物的足迹,总之……”

凌存真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喝了一口酒,红酒还剩下小半瓶,他说:“黑熊离我真的很近,大概就是从我这里到厨房的距离。”

李斯恒给他添了些酒,凌存真接着道:“我以为一定会被袭击,当时已经在想要怎么留下遗言了,在想,要是过会儿再下雪,把我留在雪地上的遗言盖住了怎么办。”他顿了会儿,目露笑意:“我想……我还是很爱这个世界的……”

他的尾指无声地划过咖啡杯,沉默了下来。

“开始走马灯了吗?”李斯恒摸着他的手,问道,“还是求生意志大爆发,转身跑了起来?”

凌存真摇了摇头,抽了一口烟,稍稍眯起了眼睛,陷入了当时的回忆中,说:“一只乌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真的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它开始啄黑熊的眼睛,它把它的一颗眼珠叼了出来。

“之后我每次见到它,我都能认出它来,它的右眼是没有的。

“它好像会跟踪我,但是不敢靠近我。”

李斯恒微微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好神奇的故事。”他想了想,试探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快要完了,快没命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个幻觉,也不能说完全是幻觉……就是一个场景,基于我的某段个人经历,然后好像被我的其他记忆和一种什么念头美化过的场景……”

“是什么呢?”

凌存真给他添酒。

李斯恒吃了一口炖牛肉,思索片刻,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才说道:“我会看到有人打开一扇阳台的窗户往下看,往我站的地方看,我就站在阳台的下面,我觉得很孤独,然后我被看到了……这让我觉得开心,但同时又感到更强烈的孤独。”

烛光在室内摇曳,凌存真的脸色温柔,一只手捧着脸,很认真地倾听着,李斯恒的喉结一滚,道:“你能不能别去……”

歌舞片里突然敲锣打鼓,演员们大跳大唱起来了,他马上住了嘴,凌存真扭头去看,李斯恒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凌存真又转了回来,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李斯恒着急否认,“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还要不要再吃点。”他摸着铺在桌上的一张餐巾,道:“你说的浆果长什么样啊?”

凌存真便兴冲冲地站了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本笔记本出来。他从那本子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展示给李斯恒看:“我画的地图,你要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可以带着,就不会迷路了。”

“以前画的?”李斯恒看着那本看上去用了没多久的笔记本问道。

“地图是以前画的,这个嘛……”凌存真坐了回去,摇晃了下笔记本:“我最近开始记日记。”

“日记?”

凌存真挠了下眉心,略显头疼地说道:“他们希望我记录一下我每天都做了些什么,比如录入了多少档案,准备了多少资料,需要采购些什么,和什么人见了面,说了些什么之类的。”

“然后……核查?”

凌存真点头:“在华国的时候,那里的医生怀疑我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大脑储存记忆的那部分的功能,造成记忆混乱,怀疑我提供的信息的可信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李斯恒深吸了一口气。凌存真问他:“你要看吗?”

李斯恒摇了摇头,凌存真放下日记本,把自己的餐具拿去厨房清洗。

李斯恒说:“放着我来吧,还有刚才做饭的一些东西也还没洗,我一块儿洗就好了。”

凌存真还是洗好了餐具,他道:“酒还没喝完呢,不着急。”

他回到餐桌边,把椅子拉到了李斯恒边上,坐了下来,继续喝酒。李斯恒亲了亲他的脸,问他:“你的邻居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老实人。”凌存真说,两人都面对着电视机了,歌舞片似乎也接近尾声了,每个人似乎都拥有了伴侣,即将拥抱美好的结局。

李斯恒笑了出来:“你也太敷衍了……”

“我认真的。”

“哦……”

“我真的认真的!”凌存真的声音一高,自己却也笑了,他用胳膊肘拱了拱李斯恒:“你有什么爱看的电影吗?”

李斯恒摇了摇头,苦恼道:“我很少看电影……”他一瞅凌存真,一抬眉毛,道:“你知道吗,《仙都闻说》上现在有人在连载一个叫《风花奇谭》的小说,里面的主角白天是个受人爱戴的老师,晚上就成了……”

“行侠仗义的法外英雄?”

“不是,是黑暗势力的首脑。”

两人同时爆发出笑声。凌存真骂了句,问道:“谁写的啊?”

李斯恒说:“一个叫西风笑的。“

“哦,我知道他,就是写凌存真顶A雌堕,奇货可居的那个。”

“是吗?是他吗?”

凌存真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

“困了?”

“有一点。”凌存真揉起了眼睛,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说,“我去躺会儿。”

他起身,走进了卧室。

李斯恒也喝完了杯中酒,吃完了盘里的菜,收拾了餐桌,厨房,关了电视,整理了下沙发上的靠枕,堆在地上略显凌乱的影碟,翻了翻边上的游戏碟,也进了卧室。

这个时候,凌存真已经和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出很平稳的呼吸声了。

李斯恒蹑手蹑脚地躺到了他边上去。凌存真还没睡着,小声嘀咕了句:“还都没洗澡……”

“才喝了酒,等一会儿吧……”李斯恒说:“才喝过酒就洗热水澡会死人的。”

凌存真模糊地应了一声,李斯恒抱住了他。

李斯恒一下就睡着了。

他再睁开眼睛时,天都亮了,凌存真倒还在他身边,换了身睡衣,两人身上盖了条薄毯子,李斯恒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他便去洗漱了番,换了身放在浴室里的干净衣服,出来时,看凌存真还在睡,他拿上了那张手绘地图,找了只小碗,出门去了。

凌存真的地图上还画出了这些可以食用的浆果的样子,圆圆的,红红的,边上写着两个大字:能吃!

天已经很亮了,他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这就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他没想到他什么梦都没做。他像是从一场普通的睡眠中醒来,像是迎来了又一个普通的,寻常的日子,像是明天,后天,他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一样……

李斯恒忽地一阵心焦,迅速找到了那片浆果林,采了小半碗浆果就匆忙往回赶了。靠近木屋时,他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树林里飞了出来,似乎降落在了木屋外的另一面。

李斯恒的呼吸一窒,忙推门进去,他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背朝着他,站在卧室的门口,那黑衣人因为开门的动静转了过来,他戴着滑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把枪。与此同时,卧室里传来乌鸦疯狂拍打翅膀的响声。

黑衣人的枪口对准了李斯恒,他的眼中闪过费解,闪过震惊,持枪的手缓缓往下垂:“国王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李斯恒做着安抚的动作,朝屋里的凌存真使眼色,试图吸引黑衣人的注意:“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是吗?你也是格拉人是吗,他是在这里准备接受审判的,我们需要他被审判……”

黑衣人的眼神忽然发了狠,仿佛在短暂的疑惑中得出了一个解释,重新抬起了枪口,对准了李斯恒,大喊着:“闭嘴!你们是一伙儿的!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格拉!”

枪响了。

李斯恒朝黑衣人扑了过去,夺走了他手里的枪,用枪托用力敲他的脑袋,黑衣人很快晕了过去,李斯恒想站起来,想找条绳子把这个黑衣人捆起来,腹部却猛地传来一阵疼痛,顿时天旋地转,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又一声枪响。

黑衣人抽搐了一下之后就完全不动了。他的脑袋中了一枪。

凌存真开的枪。他很冷静,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拽下了黑衣人的滑雪面罩,走到李斯恒边上用这个面罩捂住了他的肚子,这个时候,他又变得不太冷静了,声音颤抖了起来:“我现在就找人过来……没事的,没事的……”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李斯恒捂着他的手,很生气,但完全使不出力气发脾气,他听到自己发出苦笑般的声音:“N联盟的军务三部也太他妈烂了……”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制造温馨回忆的机会,最终还是失去了。

他和凌存真之间的回忆——也许是最后的回忆了,最终还是染上了血腥味。

李斯恒的头又开始痛,眼前的凌存真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流眼泪,一个在流血泪。他伸出手去碰这两个凌存真,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那个凌存真,他想赶紧抓住那个真的凌存真。

他没多少时间了。

他先摸到了那个很紧张,很着急,也很温柔的,在流眼泪的那个。

他再忍不住,说道:“你不爱我的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留在了格拉……我在格拉……

“我经常想,要是我在仙蒂拉四处纵火,你会再次出现,拯救这个城市吗?

“我真的会公布3的秘密的,我会告诉他们我才是那个无恶不作的,罪该万死的处长……

“我没那么爱格拉,我也不关心那些人的死活,有钱的人,没钱的人,到底关我什么事,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关心这些,我没有能力去做好一个国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连远大的梦想都没有,我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你要让我经历这些,对你这样的人来说这种经验……体验可能无足轻重,但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得到你,拥有过你……我只是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心胸狭隘,心里除了能放下爱,就只能放下恨,我没有空间去释怀……

“凌存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很难受,好像做什么选择都不对,永远都是进退两难,永远都是错的,永远都是一个错的人,出现在一个错的地方……”

凌存真跪在地上死死摁着他的伤口,打断了他:“先别说话了,李斯恒,先别说了……”

李斯恒这时摸到了那个在流血泪的凌存真:“但是你为什么要爱我呢?

“我没有哪里值得你爱,我只是希望得到你的爱……有比我爱得更纯粹的人……有……

“还是让我死掉吧……”

他很矛盾,也很混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就当是我的遗愿,凌存真,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然后,我也会为了你活着……我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地死掉……”

“对,对,你不会死的……”这个流血泪的凌存真又是哭又是笑的说着,“别说了,李斯恒,别说了好不好,看着我,别说话,看着我……”

李斯恒看着他,还是要说话:“就让我死掉吧,应该死的人是我……“他喘着粗气咬掉了手腕上的阻隔贴:“我是你的Alpha,我现在命令你,为了我活下去……”他试图释放信息素,但他闻不到一丝气味,但突然感到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他一把抓住了凌存真的手腕,紧紧抓住:“你必须要听我的!你要听我的!”

凌存真在发抖,他竟然显得有些无助。李斯恒就抓住了他的衣领:“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你是我的Omega,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听到了吗?!

“你活下去,代替我活下去!去做更多!用你的能力去做更多!”

又是一阵晕眩,李斯恒眼前一黑,仿佛漆黑的剧院里,一块漆黑的幕布落下来,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是……”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下周二。周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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