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南方(PART9)I

庸人之罪

去南方(PART9)I

现如今驻守在南部的军区将领无一例外,全部参与过“南方保卫战”。

在“南方保卫战”之前,每逢七月的王国劳军周,历史频道就会循环播放有关独立战争的纪录片,“南方保卫战”之后,劳军周循环播放的节目变成了有关王国军人们为了王国领土的完整性,与背靠西庭等国,企图分裂国家的原住民联军殊死搏斗的七集制作精良的历史剧。

“南方保卫战”结束后,凡是有军功的军人,所获奖赏在原有的军功赏上再翻一番,所有军官擢升一级,战后愿意留在南部军区的,连升两级。官至将级的,还能在新的南部版图上选择自己的势力范围,说白了就是一群高级军官在李得的带领下瓜分了南部。

这些既得利益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拥护李得的部下。

李天乘无仗可打的时候就老爱在南部各大军区轮转。南部离王都山高水远,俨然是李家的天下。

凌存真被押送进关长虹的军营时,他以为自己肯定会直接塞进大牢,枪毙倒不至于,像2号专家说的那样,他毕竟是人体实验成功的孤例,通缉令上也都写明了要活抓,只是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他已经做好受罪吃苦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穿过热闹繁华的沙漠都市,进了军营,两个少尉直接将他带到了关长虹的跟前。反而是从两辆开在他前面的,属于“生命鲜花庄园“的货车上下来的司机,被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几个士兵戴上了手铐,押了下去。

在南部,军队会通过拦截鲜花庄园的货车来赚些外快。

不少庄园主都向议会抱怨过,这些无所事事的兵痞三天两头去他们那儿打劫鲜花和鲜果,然后在黑市上高价倒卖,他们不光要承担产品的损耗,还得为货车司机支付大额赎金,议会每年给他们开出的损耗补贴根本填不满这个财务窟窿。庄园主们希望国家能在税收上多给他们多一些优惠,屡屡提交申请草案,比如为南部的庄园多添一条“劳军补偿税”,那就当那些鲜花鲜果是孝敬南部的军人们了。

议会没有一次通过他们的草案。

凌存真望着眼前这个南部势力范围最大的军区头目,他戴着墨镜,右手戴着一副包住五指的手套,一身短款军服,露出黝黑的四肢和脸膛,正在碉堡前的一片假草地上打高尔夫球。

假草地下面就是沙,一脚踩上去,软得可怕。还不时有沙被风吹到人脸上。

关长虹骂了句:“去他妈的。”紧接着往外啐了两口。他扔下了高尔夫球杆,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拨,眯着眼睛瞅了瞅凌存真,用左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中尉送来两把遮阳伞,关长虹递给凌存真一把,自己撑起一把,大步往前走了起来。凌存真戴着手铐,也打上了伞,跟上他。

这鬼地方实在太晒了。

烈日当空,占地宽广的军事碉堡外空无一人,偶尔能听到室内传出口哨声和口令声,士兵们或许在室内操练。

关长虹朝着一片碧绿的湖泊走着,湖泊边上可见一幢三层高的白色小洋楼,洋楼上飘扬着格拉王国的国旗和陆军的军旗。那送伞的中尉牵着匹骆驼,骆驼驮着只小箱子远远跟着关长虹和凌存真。

“你来过南部吗?”关长虹冷不丁发问。

“小时候跟着我妈妈来过。”

“哦,王室任务是吧?”关长虹的小腿上有道很长的伤疤,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不太自然地贴着裤缝。他又问,“都住哪儿啊?来了多久啊?”

凌存真答道:“都是别人安排的,不是住旅馆就是住别人家里,要么是大教堂。”

“那些土匪的家里是吧?”

“土匪?”

“喏。”关长虹往前一指,他们这会儿爬到一个小山坡上了,凌存真望见远处的一片绿洲,那里有人烟,那里还有从荒漠中生长出来的柏油马路,还有铁轨,还有一座水坝。

关长虹指着那水坝,没好气地说:“我们的水,我们的电都得从他们那儿买,这地方没水没电能活?不是趁火打劫的土匪是什么?“

凌存真问道:“水电费很贵?”

“以你们王都贵族公子的标准来看,也就几顿饭钱吧。”

凌存真笑了笑,关长虹不像要杀他,对他还算客气,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顶着大太阳,他不愿和他多费唇舌,多绕弯子,遂故意刺激他:“那他们就只是坐地起价,算不上土匪,从别人手里抢走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才算土匪的行径。”

他知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原本不属于格拉王国,是在保卫战后,重新划定南部边界时从一个并未参与战争的独立部落那里割占来的。这个独立部落现在也归格拉王国管辖了。

关长虹也笑了笑,并未发脾气。

凌存真索性直接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押我回仙蒂拉?提前恭喜关将军了,又是一项军功了,关将军打算亲自领功吗?到了仙蒂拉,水电费可不用你自己出了。”

关长虹冷哼了声:“仙蒂拉?我都多久没去那儿了,押你回去,我都怕我在路上迷路!”

他摆摆手:“你们的酒,我喝不惯,你们的床,我也睡不惯,什么鹅毛枕头,半夜起来,一根鹅毛扎到外头来,在我脸上划了道口子,还得听一群枪都没拿过的臭小子指点江山,我受不了。”

说到这里,关长虹停在了那碧绿的湖泊边——这湖泊是用几个钉子固定在假草坪上的印刷画。印刷画边上放着两张躺椅,一把遮阳伞撑开在躺椅中间。关长虹走过去,挑了一张躺椅坐下,又打了个响指,随行的中尉忙取下骆驼驮着的小箱子,小跑着过来了。

那小箱子是个迷你冰箱,里面塞满了冰块,啤酒和香烟。

关长虹拿了两瓶啤酒和一包烟出来。他递给凌存真一根烟,自己抽了一根,自己点了烟,也帮凌存真点烟。他冲凌存真抬了下眉毛:“你之前来南部,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吧?”

凌存真倒真是第一次抽冰镇香烟,也是第一次抽南部产的烟,辛辣刺激,他道:“小孩儿不能抽烟,也不能喝酒。”

关长虹指着那近在眼前了的白色洋楼说:“今晚你住这儿。”

“这是……关将军家?”

洋楼的露台上能看到几个打着伞的妇人,洋楼外有个大喷泉池子,正不断往外喷水,一群孩子围着喷泉拿着手枪互相射击。“砰”“砰”就是几声枪响。

凌存真又抽了一口烟:“真枪啊?”

关长虹哈哈大笑:“仙蒂拉的贵族少爷小时候没这么玩儿过吧?”

言罢,他便拔出了扣在裤腰上的手枪,“啪”一声放到躺椅上,抖了下眉毛。

凌存真看不到他墨镜后的眼色,只看到他一脸戏谑的笑容。

凌存真继续抽烟,说:“我们用猎枪。”

关长虹大笑,躺在了躺椅上喝冰啤酒。他的那把手枪就那么放在躺椅上。凌存真抽着烟,没几口,结在香烟上的冰霜就化了,烟纸软了,火灭了,他咬着烟,抹了下小冰箱上融化下来的水滴,往脸上和脖子上都抹了抹。太热了,他的头发又长得很长了,盖住了后颈。

关长虹这时说:“回头找个理发师帮你收拾收拾。”

凌存真道:“通缉犯不讲究这些。”

关长虹又笑,说:“那可不一定,你们仙蒂拉的通缉犯可得讲究一些,回去之后指不定会见到什么人。”

他一口闷了瓶中酒,起了身,凌存真跟着起来。两人走进了那白色洋楼。

中尉没有跟进来,牵着骆驼走了。洋楼内外这时空了,那些妇人和孩子不知去了哪里。洋楼院子里倒有些真的绿色植物,什么仙人掌啦,芦荟啦,都长得非常巨大,长得像树和矮树丛一般大小。

从关长虹的书房就能看到它们。

书房里开了空调,室内非常凉爽,书房里挂着李得的画像,挂着关长虹和李得的照片,他的全家福,好大一个家族,十几个人,看样子都到孙辈了。一张办公桌的后头还挂着一幅巨大的,标题为《南方大胜利》的油画。油画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多处颜料都显露出干裂的纹路。凌存真不确定这幅油画以前的配色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黑乎乎的原住民联军们在画面右侧的深夜燃起火苗微弱的火把,画面左侧的曙光之下,王国军队浴血奋战。

一进书房,关上了门,关长虹就解开了凌存真的手铐。他似乎完全没拿凌存真这个通缉犯当回事,坐在了办公桌后头去,还和凌存真挥了下手,说了声:“你自便,我忙会儿。”

室内比室外舒适多了,进入军营后就有些烦躁的心绪跟着被抚平了一些,凌存真这会儿也不着急搞清楚关长虹对他这么客气的缘由了。他的注意力被书房里惊人的藏书量吸引了过去。

他在书架上看到了不少西庭文书籍。独立战争后,新政府为了彻底摆脱殖民影响,严禁人们说西庭话,使用西庭文,他们挨家挨户收集西庭文书本,集中销毁,甚至连墓碑上的西庭文都会被铲平。直到现在,也只有翻译,外交官等特定职业的人才能接触到西庭文。

格拉王国现在通用的是当时在民间第二流行的,源自华国的语言。华国也是现在很多格拉人的祖籍,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飘洋过海去到西庭,和当地人有了子嗣,这些后代又跟随着西庭探险家的船只来到了格拉。

凌存真还在这里看到了一本探索吸血鬼起源的著作。

有关吸血鬼的书本不光是王国内的禁书,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禁忌。

吸血鬼的传说诞生于分化性别出现之前,然而在分化性别出现后,通过啃咬腺体获取对某一族群支配权的Alpha们认为,吸血鬼这种咬别人脖子,吸干别人血的物种是对Alpha形象的妖魔化,是一种暗讽,会误导人们认为Alpha就是这样一种贪婪阴森的物种,不应继续流传。

兹堡的藏书丰富,父亲百无禁忌,素来主张应学尽学,什么都了解一些,有益无害,加上还有特权庇护,有这些书不足为奇。而能拥有这些书,拥有这些普通人无法获得的知识,同样也是一种特权的体现。父亲对兹堡的藏书如此引以为豪,或许也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

凌存真没想到,在南部的军区,这样一个蛮荒之地,也能看到品类如此多的书本,有些甚至是他久闻其名,却一直还没空翻阅的。他抽了这几本书出来,拿到一边去看。那边厢,关长虹又发话了:“我们生活在南部的人不都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吧?”

凌存真挠了挠眉心,道:“或许是能洞察人心的超能力者。”

话音才落,书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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