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审讯(PART4)II

庸人之罪

第一次审讯 PART4 II

李斯恒的独立屋位于街道尽头,只和边上16号的陈芸家相邻,看到他出门,陈芸隔着自家餐厅的大窗户和他打了个招呼。一名女佣正在服侍她和她的双胞胎女儿吃早餐。陈芸的先生托马斯·坡是码头工人协会的副会长,她本人是个全职Omega主妇,若在平时,半个钟头后她就会在中心天主教会学校门口和孩子们吻别了。

接着,她会去丽人美发店理发,然后和表妹田青青一块儿找一间咖啡店吃午饭,一边摆弄着头发一边告诉她,今天她也和李将军的女婿道了早安。“他可真是个老实人”,“他连佣人都不请呢”,“也怪可怜的”,“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啦”。

之后,她会去SP超级市场采买晚饭所需的食材,他们家的女佣只负责早餐和基本的卫生清洁工作,陈芸会亲自下厨为家人准备晚餐。这是《完美家庭/全职Omega主妇如何和Alpha构建一个完美家庭》一书中提到的极为关键的一点: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聚集在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前能为这个家庭提供一种超越生物本能的凝聚力。陈芸是“完美家庭”系列的忠实拥趸,每月都会购入新版。

但是1月3号,位于市中心的议会大楼闹了鼠患,死了不少人,一时人心惶惶,商场关门,学校放假,陈芸多虑,3号接了孩子们回家后就闭门不出了,也没让女佣回家。至于她的先生托马斯……

李斯恒这时看到他将车开出了自家的车库,停在行车道上,放下车窗和他挥了下手,说:“你也还要去上班呐?”

李斯恒笑着点了点头:“您也是?”

“咳!可不是嘛!”托马斯不无埋怨,和李斯恒道了别。

但据李斯恒所知,码头工会自昨天起就已经强制居家办公了,码头现在交由军队管理。托马斯·坡的动向值得密切关注。

和李斯恒的房子隔着一条马路的坎贝尔·布莱克这会儿也出了门,他去了信箱前收信,朝李斯恒这里看了一眼。李斯恒和他点了点头,也打了个招呼。

坎贝尔淡漠地回了个礼,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李斯恒跟着摸了摸嘴角,摸到一些面包屑,他抱歉地笑了笑。

坎贝尔是个就职于王国银行的投资理财部门的精英Alpha,至今未婚,父亲小约翰·布莱克是三十年前从N联盟搬迁来的富商,专攻不动产,名下有好几家剧院和舞会场所,母亲利莲是个普通的Omega护士,两人并没有结婚,目前仍有来往。鉴于信息素,发情期这些不稳定因素的存在,格拉王国的单亲育儿福利申请便利且覆盖面广,普通民众对婚姻关系看得不是很重,而权贵阶层因为各种利益关系的牵扯,反而十分在意婚姻,并且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

小约翰·布莱克拿着格拉王国的永居证,早就在这里和本地人结了婚,也有了很多其他事业有成的孩子,坎贝尔和这个大家庭的关系良好,每逢家庭聚会,父亲都会向坎贝尔发出邀请,他也会盛装赴约。小约翰·布莱克像重视自己的地产事业一样重视未婚子女的婚姻,积极为坎贝尔寻找合适的对象,但坎贝尔不屑参与富裕阶层偏好的联姻,认为这样的婚姻出卖了灵魂。他积极追求真爱。

这个目前仍然独居的单身Alpha今晚会和他的Beta男友何瑁共进晚餐,何瑁自称在旅游公司做销售,两人在一间酒吧认识,交往已经半年,但放眼全球各国的《婚姻法》,男性Alpha和男性Beta均无法登记结婚。他们最近在考虑搬到一块儿,并且领养一个孩子。

一个合适的孩子已经出现,但是他们需要向孤儿院汇去一笔“保证金”来表明自己领养的决心。

坎贝尔昨天才从自己客户的投资户头转走了这笔数额不小的“保证金”。他自诩投资高手,也是拆东墙补西墙,瞒天过海的行家,早就用客户的钱为自己买过奢华手表,定制西装,支付过进口轿车的首付款了。他戴着那些手表,换着那些派头十足的西装,开着招摇的进口跑车前往布莱克家族的聚会。连他父亲都会向他咨询投资建议,还给了他一笔钱操作。

鼠患的威胁之下,银行也关了门,但坎贝尔和何瑁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何瑁每隔一天就会来坎贝尔家,他们通常吃鱼肉汤配面包,喝大量的白葡萄酒,互相说很多遍“我爱你”。

何瑁知道坎贝尔长期私自挪用客户的资金,但他不在乎。坎贝尔并不知道何瑁在南部早就组建了一个家庭,他的妻子是一名Beta女性,为何瑁成功诞下了一个孩子,何瑁为他们找到的适合领养的孩子就是这个孩子,那笔“保证金”最后也是到了何瑁妻子的账户上。等孩子过来之后,他打算把妻子也接来仙蒂拉,以女佣的名义雇佣她。

谁能责怪他呢?

在仙蒂拉生活的人们怎么能想象南部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他们光是要跟上仙蒂拉每周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每个月至少两出全球巡演的新话剧到市演出,每个月起码三间新的俱乐部开业的节奏就够忙的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南部——靠近密林的地区终年多雨潮湿,富裕的庄园主就是那里的皇帝,靠近沙漠的地方炎热干旱,原住民部落的大贵族把持着水源和交通要道。

在这两片地区中间是军队建造起来的碉堡,在那里,年轻的士兵用草皮果腹,磨练意志,为不知何时又会再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低阶的军官每天有擦不完的长官的军靴;执掌军令的长官每天都咬着笔杆为调职申请报告想破了脑袋,他们经常成功,可离开这里不到一个月,他们又会回到碉堡,带上人马去抢劫富农的果园,去原住民的部落喝酒吃肉,在死了几个士兵或者平民之后,他们又绞尽脑汁重新申请调职。但最终他们都会回到他们的碉堡,回到他们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皮座椅上。

那里的人似乎总是想要离开南部,可最后又总会回到南部。

李斯恒可一点也不想回去。他跨上自行车,骑车去了附近的玛莲娜王后医院。

他先去骨科看了看后腰的旧伤,在每周康复治疗的帮助下,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又给他开了些止痛药,他拿了药就去了儿童住院部,护士们看到他都很热情。

“今天这么早一个人来的吗?“

“我还以为所有政府部门都像议会大楼一样关闭了,不用上班了呢。”

李斯恒一一应对:

“早上腰上的老毛病突然犯了,就想来医院看看。”

“福利部门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鼠患要是真闹大了,医院肯定忙不过来,可要记得和福利部申请加班补助福利啊。”

玛莲娜王后医院里还没有出现鼠患病人,他去看望了三楼几个两天前不幸感染了水痘的孩子,把巧克力饼干送给了他们,还向他们转达了妻子李星迪的问候,接着就去了大楼边上的圣母教堂。

这是间很小的圣母教堂,一眼就能望到底,墙上挂满了圣婴的画像,供奉的也是怀抱圣婴,蒙着面纱的圣母。教堂里点了不少祈福的蜡烛,还设有一间祈祷室。

李斯恒走进祈祷室,在门外挂上了“使用中”的牌子,开了灯。室内空间不大,有一张供人跪下祈祷的软皮板凳,还有一张放着一盒纸巾,一盒火柴,一盏烛台,和一本记有各福利部门联系方式的黄皮电话簿。

李斯恒挪开了那软皮板凳,掀开铺在地上的地毯,打开一扇地窖门,点上了烛台上的蜡烛,拿着烛台沿着一段台阶走了两步,关上了地窖门。

这祈祷室下面也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没有电灯,他靠蜡烛照明,这房间只有头顶地窖门那一个出入口。屋里有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朴素的木头十字架,墙上挂着一件教士穿的黑斗篷。

西庭殖民时代,一些商人在仙蒂拉地下挖掘地道和暂时存放货物的密室,通过从码头走私货物获利。独立战争时,格拉军人通过这些不为西庭人所知的地道进行反击,而那些密室也为平民们提供了避难的场所。这间密室就曾庇护过附近的居民们,它原本和地道相通,后来不幸出现垮塌,独立战争结束,医院和教堂兴建起来之后,教士们不愿荒废这处地下空间,就把它和外头四通八达的地道完全隔绝了起来,用作教士忏悔室,一些附近的教士会来这里向圣灵忏悔。

东墙上能看到一扇关着的扇形木头小窗。

李斯恒朝它走了过去,打开了那窗户,敲了敲窗后的砖块,砖块像门一样往边上移开了,一只铁盒子被推了过来。他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关上了小窗后才打开了那铁盒。里面是一份如何自己提取腺体分泌物的操作说明书,一支针筒,一小瓶消毒酒精,几团白棉花。

木窗对面传来恭敬的人声:“抱歉,情况实在太紧急了,已经确认了,他已经变成Omega了……”

“还有……他处于发情期,情况有些糟,普通的Alpha信息素似乎对他无效……”

李斯恒没有去看操作说明,熟练地从腺体里抽取了一些分泌物,放回铁盒里,再次打开木窗,将铁盒推往对面,瞥见对面有人伸手来拿铁盒时,他按住了那铁盒。

对面的人遂说:“我会盯着他们的,用完立即就销毁。”

李斯恒没有松手。

“他们没有权限进入国民腺体数据库。”

李斯恒这才松开了手,关上了木窗。

他从玛莲娜医院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急匆匆地赶往了卫生福利部,来上班的人不多,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电话响个不停。议会大楼和福利部之间隔了两个街区,而且造成鼠患的老鼠已经被全数消灭,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没有出现。不少人请了病假,有的自称流感,有的坦诚是因为忧虑。

不少电话都转到了还坚持在岗的李斯恒这儿,其中不光有打听李斯恒负责的住房福利方面事宜的,也有涉及其他福利保障的咨询,秘书何明丽上了半天班就忍不住在午餐时和他大吐苦水。

半个月前她和男友说好,去城外一处海滨小镇度假放松,可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鼠患,所有公路都关闭了。男友胆小,甚至提出这一阵最好都不要见面。到了晚上还会有部队在街上巡逻。

她对声音敏感,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听说超市和教堂也要关门了呢。”

此前超市只是修改了营业时间,教堂也只是建议大家不要结伴前往。

何明丽低着头拨弄着餐碟里的汉堡肉扒,说道:“虽然老鼠抓住了,但是……”她吞了口唾沫,小心地瞥了眼李斯恒,“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传播开来了……”

李斯恒安慰了她几句,说:“不然今天你早点下班,回去补充睡眠吧。”

抱怨归抱怨,何明丽倒坚持了下来,陪着李斯恒在办公室接了一天的电话,离开福利部的时候,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都不由高了两度,李斯恒的两只耳朵嗡嗡作响,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时,偶尔都会觉得自己听到了电话铃响。

但他没有立即回家休息,他去了圣思修道院,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李天乘的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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